第3章 齿轮

数学竞赛的考场上，宋厌的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流畅的弧线，辅助线在第三象限拐了个漂亮的弧度，将三个立体图形串联成精妙的齿轮结构。萧怿坐在斜前方，脊背挺直如单杠上的横架，齿轮手链在翻页时撞出细碎的响，与宋厌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形成隐秘的共振。

监考老师的脚步声经过时，宋厌忽然想起杨琴办公室那罐齿轮书签。每个齿轮内侧的小字都是学生的隐喻：黄佳的刻着“抛物线的终点是辣条包装袋”，白玖的是“珍珠糖溶解在辅助线交点”，而萧怿的那枚，在“第三象限的月光”下方，还有行几乎看不见的划痕——“等雪松味的辅助线穿过原点”。

“叮——”收卷铃响的瞬间，萧怿的笔尖在坐标系原点画了颗星，尾端拖出的弧线恰好与宋厌的辅助线相切。两人交卷时擦肩而过，雪松与铁锈味在空气中轻轻碰撞，像三年前天台的雨水与香薰，在记忆里洇出温柔的晕痕。

晚自习的教室飘着油墨味，黄佳正把萧怿的漫画书往讲台下塞，忽然被白玖的珍珠糖砸中脑袋：“杨老师说下周要体检，你后颈的刺青该补色了。”黄佳摸着项链上的齿轮，耳尖发红地瞥白玖，“别让医生看见，上次萧怿的脚踝刺青差点被当成不良标记。”白玖不放心一般，又多了一句嘴

宋厌低头整理书包，发现萧怿的错题本里夹着张泛黄的奖状：2023年市级数学竞赛，萧怿的获奖照片上，颈间还没有那道齿状疤痕。奖状背面是杨琴的字迹：“齿轮第一次转动时，总会留下磨合的痕迹。”他忽然想起医务室照片里萧怿缠着绷带的模样，想起黄佳说“杠铃片落下时，他明明可以躲开”。

走廊尽头传来争执声，吴月的抽噎混着杨琴的训斥：“哭能让辅助线变直吗？去把公示栏的宋厌答题卡撕下来，对着第三题抄二十遍——”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接着是纸张翻动的窸窣。宋厌走到拐角，看见杨琴正用红笔在吴月的错题本上画齿轮，每个轮齿都对应着坐标系的关键节点。

“宋同学留步。”杨琴转身时，玻璃罐里的齿轮书签折射出细碎的光，“明天陪萧怿去趟医院吧，他该换锁骨处的药了。”她顿了顿，从罐底取出枚全新的齿轮书签，内侧刻着“雪松与齿轮在原点重合”，“别问他伤疤怎么来的，有些辅助线，要等光自己找到角度。”

夜色漫进操场时，萧怿正单脚勾着单杠看月亮，校服领口大开，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银色。宋厌递上白玖给的水果糖，包装纸的珍珠光泽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黄佳说你替白玖挡了杠铃片。”

萧怿的指尖在糖纸上停顿半拍：“那天他戴着我送的齿轮项链，而我——”他摸着脚踝的刺青，齿轮尾端的细疤像道未完成的辅助线，“总觉得齿轮不该缺角。”忽然转头，墨蓝瞳孔映着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你原校的天台，是不是有幅用荧光粉画的坐标系？”

宋厌怔住了。那个只有转校生知道的秘密基地，墙面上的雪松图案与齿轮，原来早就被某人默默注视。他想起暴雨夜递来薄荷糖的少年，想起校服上的雪松味，忽然明白A班的43人传说，从来不是巧合——每个转校生都是齿轮的缺角，而杨琴总能找到让他们咬合的人。

“明天体检。”萧怿忽然跳下单杠，手链在夜空中划出银弧，“如果医生问起刺青，就说——”他忽然凑近，雪松气息混着少年的温热拂过耳尖，“是数学公式的具象化。”

远处传来黄佳的怪叫：“萧冰山你居然对新同学笑了！白学委快来看，铁树开花啦——”白玖的劝阻声紧随其后，夹杂着珍珠糖铁盒的叮当响。宋厌望着萧怿耳尖的薄红，忽然发现他锁骨的疤痕与课桌上的辅助线刻痕，在月光下形成奇妙的重合。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漫进鼻腔时，宋厌终于看见萧怿藏在绷带下的真相：齿状疤痕蜿蜒成齿轮的轮廓，尾端延伸出的细痕，恰好能与黄佳、白玖的刺青拼成完整的圆。护士揭开纱布的瞬间，萧怿忽然抓住宋厌的手腕，齿轮手链硌得他生疼，却听见对方极轻地说：“别告诉他们，这是第三象限的秘密。”

窗外的玉兰树在夜风里摇晃，将月光揉成碎银洒在消毒台上。宋厌望着萧怿重新缠好的绷带，忽然想起杨琴说的“齿轮效应”——每个棱角分明的少年，终将在彼此的缺口里找到光的轨迹。而他与萧怿的辅助线，早已在三年前的天台开始交织，在A班教室的课桌下继续延伸，向着第三象限的暗角，向着光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