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砸在地面的闷响混着蝉鸣,在操场蒸腾的热气里炸开。
黄佳攥着辣条包装袋跑在前头,校服裤脚沾满粉笔灰,运动鞋在塑胶跑道上踩出深浅不一的印子。宋厌跟着他转过篮球架,暮色恰好漫过篮板,将悬在拉杆上的身影镀成鎏金色。
那是宋厌第一次看萧怿的模样。他单脚勾着铁架晃荡,另一只手随意转着篮球,校服领口大开,露出锁骨下方隐约的齿状疤痕——像道未愈合的辅助线,斜斜划过苍白的皮肤。听见脚步声,他垂眼望来,瞳孔是浸了夜色的墨蓝,却在看见宋厌时,指节骤然收紧,篮球“咚”地砸在地上。
“靠!萧怿你发什么呆!”黄佳捡起滚到脚边的球,突然朝篮筐甩出个抛物线,“新同学来看你耍帅啦!”篮球擦着篮筐边缘弹开,撞在围网上发出嗡鸣。萧怿跳下落回地面,指尖掠过宋厌肩侧时带起一阵风,雪松味混着铁锈味涌进鼻腔——和宋厌校服上的气息诡异地重合。
“别烦。”萧怿弯腰捡球,手腕上的银色齿轮手链闪过微光。宋厌注意到他校服第二颗纽扣系得格外紧,恰好遮住那道疤痕的尾端,而黄佳后颈的刺青,此刻正与他手链上的齿轮纹重叠成奇妙的形状。
“白玖又在给吴月讲题?”萧怿忽然开口,声音像浸了凉水的玻璃,“上周他把解析几何错题抄了二十遍,稿纸能铺满篮球场。”他指尖摩挲着篮球表面的纹路,忽然抬头望向宋厌,“你数学卷子最后一题的辅助线,为什么要绕开第三象限?”
宋厌挑眉:“因为那里藏着不必要的变量。”
萧怿的唇角微动,像要笑,却又被暮色揉碎在阴影里。他突然转身走向球场角落的单杠,跳起时校服下摆扬起,露出脚踝处同样的齿轮刺青——和黄佳、白玖的齿轮,恰好能拼成完整的圆。
晚风掀起教学楼的窗帘,杨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吴月趴在桌上重抄错题,笔尖在“辅助线”三个字上洇开墨渍。他盯着宋厌的答题卡复印件,忽然发现第三题的解题步骤旁,用红笔写着行小字:“第三象限的月光,未必照不亮解题思路。”字迹力透纸背,像极了萧怿课本上的笔记。
“发什么呆?”杨琴的茶杯磕在办公桌上,惊得吴月笔尖一抖,“错因不是计算失误,是你总在该转弯的地方直行。”她抽出张泛黄的试卷,宋厌看见卷首写着“萧怿 2023年秋”,最后一题的辅助线旁,同样有行红笔批注:“试着相信,阴影里也能长出正确答案。”
暮色渐浓时,白玖抱着作业本穿过操场。他驻足望着单杠上的两个身影——宋厌倚着栏杆,萧怿正用粉笔在地面画坐标系,偶尔抬头说句什么,指尖的齿轮手链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晚风送来黄佳的笑骂:“萧冰山你别装酷了,当年是谁把我的漫画书藏在女厕水箱里?”
“是你把枸杞泡进我的黑咖啡。”萧怿的声音难得带了温度,粉笔在“原点”处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而且——”他忽然指向宋厌,“他校服上的雪松味,和你去年打翻的香薰蜡烛一个牌子。”
宋厌低头嗅了嗅,忽然想起原校天台的雪松,想起某个暴雨夜,躲在楼梯间的少年递来的薄荷糖——包装纸也是这样的珍珠光泽,和白玖刚才给的那颗一模一样。
放学铃的余音散在暮色里,值日生开始清扫教室。宋厌课桌右下角的歪嘴猫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辅助线的尽头,是光。”他指尖划过那些浅刻的痕迹,忽然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黄佳举着张皱巴巴的试卷狂奔,白玖在后面追,萧怿的齿轮手链在路灯下划出银色的弧。
“宋厌!”黄佳猛地刹住脚步,试卷上“年级第一”的红章还没干,“萧怿说要和你比解立体几何!赌——”他摸了摸后颈的刺青,“赌谁先找到第三象限的月光!”
宋厌望着远处的教学楼,杨琴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像颗嵌在暮色里的星。他忽然笑了,帆布包带在肩头晃出轻快的弧度:“好啊。”他说,“不过我要先看看,你们藏在第三象限的秘密。”
晚风裹着玉兰花香涌进操场,将三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萧怿的辅助线在地面蜿蜒,黄佳的辣条包装袋在风里翻飞,白玖的作业本滑落在地,露出夹在其中的旧照片——三个少年站在天台,颈间的齿轮项链拼成完整的圆,身后是漫天晚霞,像极了宋厌原校的那个夏天。
而在A班教室,值日生的黑板擦扫过讲台,成绩单上“宋厌”的名字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欢迎来到第三象限,这里藏着所有未说出口的光。”——是杨琴的笔迹,力透纸背,却在句尾画了颗小小的、正在发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