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工作室，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周栀语脸上。她盯着邮箱里投资方发来的“暂停合作”邮件，指尖反复划过“剧情过于理想化，不符合市场需求，建议推翻重改”这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带着涩味。桌角的咖啡早已凉透，杯壁凝着的水珠滴落在剧本打印稿上，晕开了“栀子花丛重逢”那页的字迹——那是她改了五版才满意的片段，此刻却像个笑话，躺在一片狼藉的稿纸堆里。
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周栀语还以为是保洁阿姨提前来打扫。直到一股熟悉的粥香飘过来，她才猛地抬头，撞进季清臣带着血丝的眼睛里。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手里提着保温桶，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怎么还没走？”季清臣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同事说你在这儿改剧本，从下午待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周栀语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桌角的栀子花盆（她上周特意从家里搬来工作室的，想让花香帮自己找灵感），花瓣被碰得轻轻晃动，像在替她诉说委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没藏好的哽咽。
“上次送你回来时，记了工作室的地址。”季清臣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莲子百合粥，还卧了一个荷包蛋，“知道你胃不好，特意让家里阿姨煮的，趁热喝。”他把勺子递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心疼，像高中时看到她因为数学题难哭时的模样。
周栀语接过勺子，却没动，只是盯着粥碗里的热气发呆。她想起三天前在电话里跟他说“暂时别联系”，想起他在楼下等了一夜，想起自己因为一张照片就否定了他所有的心意，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你……公司的事处理完了？”她没话找话，想掩饰此刻的尴尬。
“嗯，公关部已经把新闻澄清了，我妈那边……我还在跟她沟通。”季清臣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栀子花纹手链上（那天他落在小区门口的礼盒，她第二天去捡了回来），声音放得更柔，“栀语，那天的事，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没跟你说要去陪李总参加晚宴，是我的错，让你误会了。”
周栀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粥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不是你的错，”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是我太敏感了，是我想起你妈说的话，想起我家里的事，就觉得……我们好像真的走不到一起。”她把投资方叫停剧本的邮件调出来，推到他面前，“你看，连我自己的事业都搞不定，还怎么跟你一起面对你家里的压力？我怕我会拖累你，怕我们好不容易重逢，最后还是会分开。”
季清臣看着邮件内容，眉头皱了起来，却没先提剧本的事，而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带着咖啡渍，他用掌心裹着她的手，慢慢暖着：“栀语，你还记得高中时，我们在图书馆复习，你说你以后想当作家，想写很多关于栀子的故事吗？那时候你就很坚定，不管遇到多难的题，都不会轻易放弃。现在怎么反而不自信了？”
他拿起桌上的剧本打印稿，翻到“栀子花丛重逢”那页，指着被水渍晕开的句子：“你写‘重逢不是偶然，是攒了七年的勇气’，这句话我看了很多遍。我们错过七年，好不容易才再见到彼此，怎么能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
周栀语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可困难不止这些啊！你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家里还需要我寄钱，现在连剧本都被停了……我觉得好难，季清臣，我怕我们走不到最后。”
季清臣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我知道难，”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可再难，我也没想过要放弃你。我妈那边，我会慢慢说服她，我已经跟她说了，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要跟你在一起。你家里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能帮你分担。至于剧本，你写得很好，只是没遇到懂你的投资方，我们再改改，总会有机会的。”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拂过她头发上的碎发，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坚定：“栀语，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每次画设计图，都会在角落画一朵栀子，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再见面。有时候我会想，我们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怪——明明错过了七年，却还能在同一个城市重逢；明明有那么多阻碍，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彼此。这大概就是，是缘，是未断的缘；是缘，是无法再续的缘？不，不是无法再续，是不管绕多少圈，我们都能再续上的缘。”
“我从没变过，”他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眼神亮得像高中时在篮球场上的模样，“从高一在栀子花丛旁撞到你，到现在，我喜欢的一直是你。我不想再错过你，也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周栀语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心里的顾虑渐渐被温暖取代。她想起高中时他在雨天送她回家，把伞塞给她时说“别淋着”；想起他在抽屉里给她放栀子花，附便签“花开正好”；想起他送她的淡蓝色笔记本，写着“笔尖留住时光，花香记住夏天”；想起这七年里，他藏在明信片里的惦念，画在设计图里的栀子——原来，他真的从来没有变过，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对不起，”她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愧疚，“我不该不听你解释就说要分开，不该让你在楼下等我一夜，不该……”
“别说对不起，”季清臣打断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以后不会了。我们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好不好？”
周栀语用力点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连帽衫，却觉得心里无比踏实。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桌上的保温桶，笑着说：“粥要凉了，我们一起吃吧。吃完……你帮我看看剧本，说不定你能给我点灵感。”
“好。”季清臣笑了，眼里的血丝也淡了些，像雨后的阳光，重新亮了起来。
两人坐在电脑前，一边喝着粥，一边讨论剧本。季清臣虽然不懂编剧，却总能从建筑设计的角度给她提建议——“这里的重逢场景，可以加一个细节，比如男主手里拿着当年送女主的栀子花纹物件，呼应前面的伏笔”“女主的心理描写，可以像建筑的肌理一样，慢慢铺陈，让情感更细腻”。
周栀语听着他的建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之前的迷茫和焦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创作热情。她看着身边认真帮她分析剧情的季清臣，看着屏幕上重新修改的“栀子花丛重逢”片段，看着桌角的栀子花盆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心里忽然觉得，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天亮时，剧本的修改稿终于完成。周栀语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季清臣，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还在担心她的剧本。她轻轻拿起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却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别担心，有我呢。”
周栀语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知道，他们之间的缘分，不是“无法再续”，而是不管经历多少波折，都能重新牵起彼此的手。就像那盆栀子花，不管遇到多少风雨，只要有人悉心照料，就一定能绽放出最美的花朵。她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光，心里满是期待——期待他们的剧本能被认可，期待季母能接受她，期待他们能一起去看南方的栀子花丛，一起创造更多属于他们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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