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栀语把阳台的栀子花浇完水时，暮色已经漫过了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她看着花瓣上晶莹的水珠，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擦拭叶片的凉意，心里却像压着一块湿冷的海绵，连呼吸都觉得沉重——距离季母找她谈话已经过去三天，她始终没敢跟季清臣提起这件事，只在他约她吃饭时，找借口说剧本改稿太忙，一次次推迟见面。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是出版社同事发来的消息：“栀语，你看行业新闻了吗？季氏集团的合作晚宴，季清臣身边的女总好像是上次跟我们谈影视合作的李总，两人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后面附了一张新闻截图。
周栀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颤抖着点开图片。画面里的季清臣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侧头听身边的女人说话，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站在他身边的女人穿着红色礼服，妆容精致，正是上次和出版社谈合作的李氏集团总裁李曼。两人身后是流光溢彩的宴会厅背景板，摄影师抓拍到的角度刚好让他们看起来挨得很近，像是一对默契的伴侣。
新闻标题格外刺眼：“季氏集团与李氏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季清臣与李曼女士相谈甚欢，疑似好事将近。”
周栀语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屏幕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三天前季母说的“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他、家世匹配的伴侣”，想起母亲催医药费的消息，想起自己租的小公寓和每个月要还的账单——原来，季母说的是对的，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季清臣身边应该站着的，是像李曼这样家世显赫、能在事业上帮到他的女人，而不是她这样连家里的困难都解决不了的普通编剧。
她打开和季清臣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他说“明天我早点忙完，带你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糖水铺”，她却因为心烦，直到现在都没回复。此刻再看那些温柔的话语，突然觉得像一个个讽刺的笑话。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季清臣”的名字跳动着，像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周栀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铃声自动挂断，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拨键。
“栀语，你终于接电话了。”季清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欣喜，“我刚结束晚宴，正想跟你说，今天谈成了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以后说不定能跟你们出版社合作剧本改编，到时候……”
“季清臣，”周栀语打断他的话，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却还是忍不住发颤，“你今天的晚宴，很热闹吧？”
电话那头的季清臣愣了一下，似乎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常：“还好，都是一些合作方，有点应付不过来。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是你上次在珠宝店看了很久的栀子花纹手链，明天……”
“你身边的那位李总，”周栀语再次打断他，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你们……很般配。”
季清臣这才察觉到不对，语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栀语，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那些新闻都是乱写的，我和李总只是合作关系，今天的晚宴是为了谈合作，我……”
“我没看新闻。”周栀语闭上眼睛，强忍着眼泪，“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你母亲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也不想耽误你。”
“栀语，你在说什么？”季清臣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是不是我妈找你了？她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听她的，我已经跟她沟通过了，我喜欢的是你，我不管什么门当户对，我只要你……”
“别说了。”周栀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季清臣，我们暂时别联系了吧。让彼此都冷静一下，想想清楚。”
“栀语，你别挂电话！”季清臣的声音带着急切，“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我们当面说清楚，那些都是误会，我……”
周栀语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沙发上。她走到阳台，看着那盆栀子花，花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她想起高中时季清臣在雨天送她回家，把伞塞给她时说的“别淋着”；想起他在图书馆帮她讲数学题，耐心地一遍遍讲解；想起他送她的淡蓝色笔记本，上面印着栀子花纹；想起他帮她戴项链时说的“我一直在想你”——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无比温暖的回忆，此刻却像一把把刀子，轻轻割着她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周栀语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了季清臣的身影。他还穿着晚宴时的西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应该是他说的那条栀子花纹手链。
周栀语的心跳瞬间加快，她想开门，想听听他的解释，想告诉他她有多委屈，可一想起那张照片，想起季母的话，想起家里的困境，还是忍住了。她靠在门后，听着门外季清臣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喊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栀语，你开门好不好？我们当面说清楚，那些新闻都是假的，我和李总真的只是合作关系。”季清臣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我妈找过你，她跟你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我已经跟她吵架了，我跟她说我非你不娶，我不管什么门当户对，我只要你……”
“栀语，你别不理我，好不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无助，“我们错过七年了，我不想再错过你了。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周栀语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知道季清臣没有骗她，她知道他是真心喜欢她，可现实的差距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他们之间。她怕自己给不了他幸福，怕自己的家庭会拖累他，更怕他们好不容易重逢的感情，最终还是会败给现实。
门外的敲门声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季清臣低沉的呼喊声。周栀语靠在门后，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她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街道，季清臣的身影还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手里提着那个礼盒，像一尊孤独的雕像。
夜色越来越深，气温也渐渐降了下来。周栀语看着季清臣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她想下去找他，想跟他说“对不起，我相信你”，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她回到房间，把手机从沙发上拿起来，开机后，屏幕上弹出了很多季清臣发来的消息：“栀语，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会一直等你。”“栀语，那些新闻真的是误会，我已经让公关部处理了。”“栀语，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栀子蜜藕，再不吃就凉了。”“栀语，我不会放弃你的，永远都不会。”
周栀语看着这些消息，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的季清臣，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个礼盒，偶尔会抬头看向她的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季清臣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疲惫，却依旧没有离开。周栀语看着他，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任性，不该不听他的解释就说要分开，不该让他在楼下等了一整夜。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拿起外套，准备下楼找他。可就在这时，她看到季清臣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然后匆匆离开了小区。周栀语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她走到楼下，小区门口的路灯已经熄灭，地上只剩下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装着那条栀子花纹手链，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季清臣熟悉的字迹：“栀语，我临时有急事要回公司，手链你先戴着，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会一直等你，不管多久。”
周栀语拿起礼盒，手链上的栀子花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季清臣温柔的眼神。她看着纸条上的字，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错了，不该因为误会和现实的压力就放弃他们的感情。她决定，等季清臣回来，她要跟他道歉，要跟他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再也不轻易说分开。
她回到家，把手链戴在手腕上，和脖子上的项链、手指上的戒指凑成了一套。她走到阳台，看着那盆栀子花，花瓣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着光，像在鼓励她。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