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栀语把季清臣送的栀子花盆摆在阳台最显眼的位置时，晨光正好落在花瓣上，将那层薄薄的白晕染出温柔的光泽。她伸手碰了碰叶片上的露珠，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想起昨天季清臣帮她戴项链时的温度——银色的栀子吊坠贴在锁骨处，像他那句“我一直在想你”，轻轻烫着心尖。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季清臣发来的消息：“晚上带你去吃上次说的那家南方菜馆，他们家有栀子蜜藕，你肯定喜欢。”后面跟着一个捧着爱心的小猫表情包，和他高中时用的头像莫名呼应。周栀语笑着回复“好”，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会儿，又点开相册，翻出昨天两人在阳台的合照——她靠在他身边，脖子上的项链和他手里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背景里的栀子花刚好开得最盛。
收拾好阳台，周栀语换了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准备去出版社改剧本。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略显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脸——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正紧紧盯着她。
“是周栀语小姐吗？”女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我是季清臣的母亲，想和你聊几句。”
周栀语的心跳猛地一沉。她早就从季清臣偶尔的提起里知道他母亲的存在——那个在他高中时就操心公司事务、对他要求严格的女人。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她攥了攥手里的帆布包带，指尖无意识地碰到包侧兜的栀子花盆钥匙扣，轻声说：“好，去哪里聊？”
女人把车开到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两杯美式，推给周栀语一杯：“清臣说你喜欢喝不加糖不加奶的，不知道我记没记错。”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周栀语握着冰凉的咖啡杯，没喝，只是轻声问：“季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直说了吧。”女人放下咖啡勺，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项链上，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你和清臣，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冰，瞬间砸在周栀语心上。她抬起头，刚想开口，就被女人打断：“我知道你们高中认识，也知道他这些年一直惦记你。但周小姐，你要清楚，清臣未来要接手家里的公司，要承担的责任不是你能想象的。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他、家世匹配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只会写文字、连自己生活都未必能安稳的编剧。”
“我能安稳自己的生活。”周栀语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还是努力保持平静，“我写剧本能养活自己，也能……”
“养活自己？”女人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周小姐，你知道清臣每个月要处理多少公司事务吗？知道他为了谈一个项目要飞多少个城市吗？你所谓的‘养活自己’，在他的世界里，根本不值一提。你和他在一起，只会让他分心，耽误他的未来。”
周栀语的脸颊瞬间涨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她想起高中时季清臣在雨天把伞塞给她时说的“别淋着”，想起他在图书馆帮她讲数学题时的耐心，想起他这些年藏在明信片里的惦念——这些在她心里无比珍贵的回忆，在他母亲眼里，竟然成了“不值一提”的存在。
“季阿姨，”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女人，“我和清臣在一起，不是为了他的家世，也不是想耽误他。我们认识七年，错过七年，现在好不容易重逢，我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放弃。”
“放弃不放弃，不是你说了算。”女人的语气冷了下来，“清臣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不会违背我的意思。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认清现实——门当户对不是空话，是你们这辈子都跨不过的坎。你要是真为他好，就主动离开他，别让他为难。”
周栀语还想反驳，手机却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妈”的备注像一道刺目的光。她拿起手机，走到咖啡馆外接电话，刚按下接听键，母亲的声音就带着哭腔传了过来：“栀语，你爸的医药费又该交了，我跟亲戚借遍了都没借到，你能不能先打过来点？不然医院就要停药了……”
“妈，我上个月不是刚给你打了五千吗？怎么又要？”周栀语的声音忍不住发颤，她这个月的稿费还没到账，手里只剩两千多块，是准备用来交房租的。
“你爸这个月复查又花了不少，还有你弟弟的学费……”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愧疚，却又不得不继续说，“栀语，你现在在大城市工作，应该能多挣点吧？再想想办法，不然你爸他……”
后面的话，周栀语已经听不清了。她挂了电话，站在咖啡馆门口的树荫下，风吹过，带着夏末的燥热，却让她浑身发冷。她看着手机里母亲发来的转账链接，又想起刚才季母说的“门当户对是跨不过的坎”，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她一直以为，只要两个人足够相爱，就能克服所有困难，可现实却给了她重重一击。
她想起自己租的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公寓，想起每个月要还的信用卡账单，想起父亲常年需要的医药费和弟弟的学费，再想起季清臣住的高档小区、开的豪车，想起他母亲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原来，他们之间的差距，从来都不是一句“喜欢”就能弥补的。
季母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周小姐，现在你明白了吧？你和清臣，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连自己家里的事都解决不了，怎么可能陪他走下去？”
周栀语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她攥紧了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知道，季母说的是事实，是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我不会主动离开清臣。”她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但我会跟他说清楚我们之间的情况，让他自己做决定。如果他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不会纠缠。”
季母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好，我倒要看看，清臣知道你的情况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
周栀语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咖啡馆。她没有去出版社，而是回了家，坐在阳台的栀子花盆前，看着那朵开得最盛的栀子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昨天季清臣帮她浇水时说的“等这盆栀子再开多点，我们就去南方看栀子花丛”，想起他帮她戴项链时说的“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突然觉得那些承诺像泡沫一样，一触就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季清臣发来的消息：“我已经订好位置了，晚上六点在菜馆门口等你，给你带了小礼物。”后面跟着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周栀语看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却迟迟没有回复。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季清臣的聊天框，想跟他说清楚家里的情况，想跟他说季母找过她，可指尖落在键盘上，却怎么也敲不下去。她怕看到他犹豫的眼神，怕听到他说“我们不合适”，更怕自己多年的期待，最终还是输给了现实。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季清臣高中时送她的，里面夹着七年前的栀子干花和那枚银戒指。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昨天的心情：“今天和清臣一起照顾栀子花，他说会一直陪我，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看着那些字，周栀语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她想起七年前填报志愿那天，她对季清臣说“栀子花送别你我，你我怀念盛夏”，没想到七年后的今天，他们还是要面对这样的困境。
窗外的阳光渐渐暗了下来，阳台上的栀子花香似乎也淡了些。周栀语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那枚银戒指，心里第一次觉得，季母说的“门当户对”，或许真的是她和季清臣之间，跨不过的坎。她不知道晚上该怎么面对季清臣，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家里的事，更不知道他们的未来，还能不能像这盆栀子花一样，好好生长，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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