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父亲：听说你又和那个小记者混在一起？别丢李家的脸。】

锁屏照片在消息提示下若隐若现——正是十年前她画的那张分镜图，边角已经磨损得泛黄。

穿透云层。

"领带。"

林小满下意识伸手，李一峰微微低头让她调整。他今天系了暗纹藏青领带，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水味。电梯镜面映出两人身影——她穿着临时借来的米色套装，看起来像被硬塞进礼盒的野生植物。

"记住，饭局上无论王总说什么，你都微笑点头。"李一峰最后一次叮嘱，"他投了三部票房冠军，但有个毛病..."电梯到达的叮声打断了他。

"什么毛病？"

"爱给女艺人介绍'干爹'。"李一峰嘴角绷紧，"待会要是他让你坐他旁边，就说对海鲜过敏。"

包厢门开的瞬间，李一峰周身气场骤然改变。肩膀舒展，下巴微抬，那个在休息室脆弱苍白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鹰奖最受欢迎男演员。林小满看着他游刃有余地与各位投资人握手寒暄，忽然想起动物纪录片里展示羽毛的极乐鸟。

"这位就是拍出神图的林小姐吧？"秃顶的王总果然向她伸出手，"久仰久仰，我们一峰可从没为哪个摄影师发过声明啊！"

李一峰不动声色地插到两人之间："王总，听说您最近收了一幅莫奈？"他一边转移话题，一边用后背轻推林小满往座位另一侧移动。

水晶吊灯下，转盘上的菜肴奢侈得令人窒息。林小满数着面前八只不同功能的酒杯，看着李一峰在众人的起哄中干下一杯又一杯茅台。他耳尖已经泛红，但笑容依然完美，甚至能在仰头饮酒的间隙，用眼神示意她别碰那杯被特意推过来的红酒。

"《白夜灯塔》这个项目啊..."王总夹着雪茄的手在空中画圈，"缺商业元素！加个爱情线，让周雯来演女记者，票房绝对..."

"周雯演过三部战争片，豆瓣均分4.8。"李一峰笑着给王总斟酒，声音却像浸了冰，"我们要冲戛纳。"

酒过三巡，话题转向娱乐圈八卦。某制片人突然拍桌："说起来，一峰你和小林是真的吧？杨莉那套官方说辞骗骗粉丝还行..."

满桌目光齐刷刷射来。林小满的筷子僵在半空，一片松露从筷尖滑落。

"刘导这就没眼力见了。"李一峰轻笑，右手自然地覆上林小满的左腕，"我们小满害羞。"他指尖在她脉搏处轻轻一按，像是摩斯密码般的提醒。

林小满差点被口水呛到——他什么时候开始直接叫她"小满"了？

"证据在这呢！"王总突然探身，一把抓住林小满的右手，"无名指这个疤，是不是上周被拍到那个情侣纹——"

林小满猛地抽回手。那道疤痕是她大学时暗房化学试剂烫伤的，但在八卦报道里，确实被描述成"F"形状的情侣纹身。

"王总。"李一峰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度，"您吓到我女朋友了。"

包厢瞬间安静。林小满瞪大眼睛，看着李一峰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露出腕内侧与她位置相同的疤痕——那是他拍《心理罪》时被道具划伤的。

"满意了？"他微笑着问，眼神却让王总讪讪后退。

回程的车上，李一峰像被抽走骨头的猫，整个人瘫在后座。林小满小心地把冰镇矿泉水贴在他额头，他含糊地道谢，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为什么帮我解围？"她小声问。

李一峰闭着眼睛摸到手机，解锁后递给她："相册第三文件夹。"

林小满困惑地接过来，点开后呼吸一滞——里面整整齐齐分类着她从大学时代至今发表的所有作品，甚至包括个人博客上删除的试验性拍摄。最早的照片日期是七年前，那时她还没毕业，在无名摄影论坛发过一组校园落叶。

"这是......"

"三年前我抑郁症最严重时，偶然看到这组照片。"李一峰的声音因酒精而沙哑，"阳光透过叶脉的样子...让我想起世界不全是黑的。"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后来我养成了习惯，收集所有能找到的你的作品。"

林小满的心脏像被温水浸泡。她想起包里那本记录他演艺历程的相册，突然觉得命运像个莫比乌斯环——他们一直在彼此看不见的维度里，互相支撑着前行。

车子经过减速带时颠簸了一下，李一峰突然皱眉捂住嘴。林小满赶紧让司机靠边，刚打开车门，他就冲出去对着绿化带干呕。

等他摇摇晃晃回来时，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林小满用湿巾擦去他嘴角的水渍，他忽然把头靠在她肩上。

"就一会儿..."他含糊地说，呼吸带着红酒的醇香，"太累了..."

林小满浑身僵硬。李一峰的头发蹭着她颈侧，发梢有些湿润，可能是刚才洗脸时沾的水。他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半边身子发麻，但她一动不动，像守卫宝藏的龙。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林小满小心地抽出来，屏幕上是条新消息：

【父亲：听说你今晚又带那个摄影师赴宴？李家没有娶戏子的传统。】

锁屏背景依然是那张手绘分镜图，但此刻在林小满眼里，它更像一道陈年伤疤。她熄灭屏幕，发现李一峰已经睡着了，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到家时，李一峰勉强恢复了些意识，但走路依然不稳。林小满扶他进电梯，他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密码...0604..."他含糊地说。

林小满愣了下——这是她的生日日期。

公寓比她想象的简洁，灰白色调像样板间，唯有书房堆满剧本和书籍。李一峰一沾沙发就昏睡过去，领带还松松地缠在脖子上。林小满轻手轻脚地帮他解开，发现他锁骨处有一片淡淡的红疹。

"酒精过敏？"她小声惊呼，翻出他手机想联系医生，却被锁屏密码拦住了。犹豫片刻，她输入0604——屏幕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