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第七区废弃码头。
林薇站在生锈的集装箱之间,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味扑面而来。远处,东海市的灯火在夜空中映出一片橙红色的光晕,与头顶稀疏的星光形成鲜明对比。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车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
“请上车。”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林薇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车门关闭,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几秒后,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车已经起飞。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散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四周是无数闪烁的屏幕和数据流。脚下是透明的材质,能直接看到下方数百米处,一个被层层能量场环绕的、散发着微光的舱体——那就是“摇篮”。
严冬教授亲自迎接她,简单地介绍了“沟通”的原理:
“我们会让你进入一个特殊的‘共鸣舱’,通过调节脑电波频率,尝试与标本内部的能量场建立同步。这个过程没有先例,所以……风险未知。你可能会感到不适,可能会有幻觉,可能会……回不来。”
林薇看着下方那个舱体,那具木乃伊静静躺着,胸口的晶体如同沉睡的眼睛。
“它现在‘想’什么?”她问。
“不知道。”严冬摇头,“但它内部正在演化一个极其复杂的结构,那个结构可能是意识,可能是本能,也可能什么都不是。我们需要知道它是什么,它想要什么,以及——它是否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人’。”
“曾经是‘人’?”
“我们分析过它的基因残片,虽然极度降解,但基本可以确认——它曾经是人类。或者说,曾经拥有人类的外形和部分人类基因。但那是多久以前,发生了什么导致它变成这样,我们一无所知。”
林薇沉默片刻,然后说:“开始吧。”
共鸣舱比想象中狭小,像一个透明的棺材。当她躺进去,舱盖缓缓合拢时,她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那些恐怖电影——主角被活埋的场景。
但此刻,没有退路了。
一种轻微的嗡鸣声在舱内响起,伴随着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闪光。她闭上眼睛,按照严冬的指示,放松身体,清空思绪,专注地……听。1
看得我手心冒汗啊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如同擂鼓。
然后,嗡鸣声变了。不再是机器的声音,而是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低吟。那低吟不像任何语言,却直接在她脑海中形成了画面——
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海水。亿万年无声的沉眠。
偶尔,有巨物从上方游过,投下短暂的阴影。偶尔,有地底的火焰爆发,带来短暂的光和热。但大多数时候,只有黑暗,只有冰冷,只有……等待。
等待什么?她不知道。但那等待的感觉,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仿佛是她自己的等待。
画面切换。
一座燃烧的城市。天空被撕裂,降下无数火雨。人们在尖叫,在奔跑,在被火焰吞噬。城市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塔,塔顶射出一道光芒,直冲云霄。
画面中有一个人。他站在塔前,背对着她。他穿着奇怪的服饰,长发在火焰中飞扬。他手中握着一柄三叉戟,戟尖指向天空那道裂缝。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男人转过身,她看到了他的脸——年轻,英俊,充满绝望与愤怒。那不是木乃伊的脸,那是……一张活人的脸。
他开口,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但她奇迹般地理解了意思:
“以我之名,破此序。以我之命,断此链。以我之死,葬此门!”
三叉戟刺入自己的胸膛。
光芒爆发,吞噬了一切。
林薇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泪流满面。
共鸣舱的舱盖打开,严冬和几个助手围上来,一脸紧张。但她什么都听不见,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挥之不去——
那个男人倒下前,最后看的方向,正是她此刻所在的位置。那眼神中,有决绝,有不舍,有……一缕难以察觉的希望。
仿佛他知道,亿万年后,会有人看到这一切。
仿佛他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