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共鸣”数据,被送入了深管局最高级别的分析系统。
结果让所有人震惊。
“不是幻觉,不是脑电波紊乱。”第四使徒在紧急会议上报告,“她‘看到’的画面,与我们从灰烬平原遗迹中还原的部分信息碎片,存在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重合度。那座燃烧的城市,那座塔,那道裂缝……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那柄三叉戟,那把刺入自己胸膛的武器……”
他调出一个刚从旧纪元档案中挖掘出的图像,那是一个模糊的、来自“大沉降”之前的民间传说记载——关于一个被称为“海神之子”的古老英雄,手持三叉戟,独自对抗“深渊降临”的传说。
图像中的三叉戟,与林薇“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就是标本‘活着’时的样子。”第九使徒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曾经是那个对抗深渊的英雄。他用某种方式把自己变成了‘钥匙’,沉入海底,等待……等待什么?”
“等待能够打开那扇门的‘正确时机’。”第一使徒缓缓道,“或者说,等待能够真正‘关上’那扇门的力量出现。”
“但门已经被他关上了。”第三使徒皱眉,“灰烬平原遗迹里的‘门’,只是残留的裂缝,没有完全开启。”
“因为钥匙不在那里。”第四使徒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标本是‘钥匙’,是用来开启门的。但也许……我们理解反了。标本不是‘钥匙’,是‘锁’。它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那扇门被打开。只有当它‘死亡’或‘消失’,门才会真正开启。”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但它在‘活’过来。”第七使徒的声音如同冰锥,“如果‘锁’正在变成别的东西,那门……”
“随时可能开启。”第九使徒替他说完。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监控画面中那具依旧沉睡的木乃伊。
“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使徒的声音沉重,“第一,现在启动‘零号协议’,连‘锁’带‘门’一起毁灭。但后果未知——也许能阻止,也许只是加速门后的东西出来。”
“第二,”第九使徒接话,“继续‘沟通’,尝试唤醒那个沉睡在标本深处的‘英雄’意识,让他告诉我们,当年他到底做了什么,我们该如何继续阻止那扇门。”
投票再次开始。
这一次,结果五比五,两票弃权。
“僵局。”第一使徒苦笑,“那就让‘沟通者’自己选择。她看到了他的记忆,她最接近真相。问她,愿不愿意再进去一次,更深地‘共鸣’,去寻找那个沉睡的意识。”
林薇被带到寂静殿堂,面对十二使徒,面对自己的命运。
她想起了阿婆的馄饨店,想起了那些拥挤的早班公交,想起了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想起了过期的牛奶和永远修不好的天花板。
那些最普通、最琐碎的烟火气,此刻却成了她心中最重的锚点。
“如果我进去,能保证那扇门不开吗?”她问。
“不能。”第一使徒坦然回答,“但如果你不进去,我们保证不了任何事。”
林薇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个条件。”
“说。”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我是回来还是……留在那里。每个月,给我妈打一笔钱,够她生活的。不要说我去哪了,就说我……出国做研究了,要很久才回来。”
第九使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可以。”
“还有。”林薇顿了顿,“如果我回不来,每年清明节,帮我给阿婆的馄饨店送一束花。她做的油条,真的很好吃。”
没人笑。寂静殿堂里,只有林薇平静的呼吸声。
“好。”
她转身,朝“摇篮”的方向走去。
身后,第七使徒握紧了怀中的金属立方体。
如果“沟通”成功,他是功臣。
如果“沟通”失败,他是叛徒。
如果“沟通”的结果,是他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的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枚立方体,表面光滑如镜,此刻却似乎倒映着他自己模糊的面容——以及,那面容下深藏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