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强大的同化力场涌来,这一次,凌轩感到自己的意识结构真的开始松动了。那种“放弃一切痛苦”的诱惑,在洞悉了世界的残酷与自身的重担后,变得格外有吸引力。
就在这时——
“老大!抓紧!!!”
耗子声嘶力竭的呼喊,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从极其遥远的主物质世界传来!
与此同时,凌轩手中的渔夫牌光芒大作!那根连接着他与主世界命运的钓线猛地绷紧,传来一股巨大的、来自诸葛明等人合力发动的牵引力!
凌轩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将“破序者”的权柄催动到极致!
他不是试图破坏这个克苏鲁实体的结构(那远非他现在能做到的),而是扭曲自身意识与这个完美世界之间的“连接规则”,干扰那甜美信息素对他神格的“说服逻辑”!
“完美?和谐?”凌轩的意识发出冰冷的嘲笑,“那不过是最高形式的死亡!”
“破序”之力爆发!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病毒,入侵了包裹他的同化力场中的几个关键“逻辑节点”。瞬间,那完美的画面出现了裂痕——街道上行走的人们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不协调,建筑物的色彩出现了难以察觉的色差,空气中甜腻的味道混入了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终末和谐”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声音——那是一种亿万根玻璃琴弦同时崩断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尖锐鸣响!完美无瑕的表象被撕开了一小道缝隙,露出了其下无穷无尽的、缓慢蠕动和消化的恐怖本质。
借着这一丝干扰,借着渔夫牌和伙伴们的牵引,凌轩的意识投影如同挣脱渔网的鱼,猛地向后跃出!
“你会回来的……”那亿万琴弦崩断的声音在他意识边缘低语,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耐心,“所有挣扎者……最终都会渴求平静……我们……永远等待……”
砰!
凌轩的意识重重砸回自己在伦敦圣座的躯体中。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神袍。周围是焦急的诸葛明、耗子、铁玛丽等人,他们启动了一个临时的仪式法阵,才勉强将他从命运长河中拉回。
“陛下,您看到了什么?”诸葛明脸色苍白。
凌轩平复着翻腾的神格与后怕的心绪,缓缓吐出那个名字:“一个……伪装成天堂的消化系统。它叫‘终末和谐’。”
他望向虚空,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敌人不再只是月神教会和“逻辑囚徒”。这个宇宙中,存在着比血腥恐怖更可怕的威胁——那是温柔吞噬一切的“完美”,是消除所有痛苦的“终极解决方案”,是一个以乌托邦为诱饵的、活着的克苏鲁噩梦。
而它,已经注意到了他。
他的道路,在成神之后,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更诡异的迷雾。前有秩序之神的猎杀,侧有命运编织者的窥伺,现在,又多了个乌托邦克苏鲁的“邀请”。
凌轩握紧了拳头,神格深处,“破序”的权柄微微鸣动,仿佛在兴奋,又仿佛在战栗。
自“终末和谐”的恐怖低语在意识边缘消散后,凌轩的神格一直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寒意。那种以“完美”为名的吞噬,比直面旧日支配者的疯狂更令人心悸。他开始更频繁地借助玻璃珠窥探命运支流,警惕着任何与“和谐”、“升华”相关的征兆。
七日后,异动并非来自未来,而是通过梦境,自大地深处传来。
那并非寻常梦境。凌轩身为伪神,本应掌控自身梦域,但这一夜,他的意识被一股沉重、灼热、充满矿物与熔岩气息的意志洪流强行拖拽,坠入一片宏伟到不可思议的地下国度。
他“站立”在一座桥梁上,桥梁横跨一道宽度超过千米、深不见底的炽热岩浆河。河面并非平静流淌,而是沸腾翻滚,不时喷吐出高达百米的火柱,将上方数千米高的穹顶岩壁映照得如同炼狱天国。桥梁本身由整块发光的黑曜石雕琢而成,上面奔跑着蒸汽机车,拖曳着满载闪亮矿石的车厢,汽笛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成连绵的闷雷。
视线所及,是无数依傍着巨大岩柱、开凿在垂直峭壁上的城市。建筑并非人类风格,粗犷、坚固、几何感极强,巨大的齿轮、活塞、蒸汽管道裸露在外,成为建筑装饰的一部分。空中索道纵横,飞艇(其气囊似乎是某种坚韧的皮革与金属丝编织而成)缓慢游弋。这是一个将工业力量与地底环境结合到极致的文明——矮人王国“深炉帝国”的核心疆域。
然而,这宏伟的梦境正被撕裂。
凌轩“看”到,那些粗犷坚固的建筑上,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裂痕。并非地震或战斗所致,那些裂痕在蠕动,边缘渗出暗绿色的、散发着病态微光的粘液。街道上,原本秩序井然的矮人市民们陷入了混乱。一部分矮人(肤色偏红铜,胡须编成复杂的战斗辫,装备精良)在疯狂攻击另一部分矮人(肤色偏深灰,胡须粗短,多穿着工匠皮围裙)。攻击者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怒火,但瞳孔深处却隐隐有同样的暗绿色光点闪烁。
更令人不安的是背景中持续不断的噪音。那不是战斗的喧嚣,而是无数细微的、如同用生锈的锉刀刮擦金属、又如同病重者濒死喘息的声音汇聚成的低沉嗡鸣。这声音直接侵蚀灵魂,让凌轩的神格都感到一阵烦恶。
梦境视角急速拉近,聚焦到一座最为宏伟的、如同倒立山峰般的黑铁宫殿深处。王座之上,端坐着深炉帝国的至高王,一位胡须几乎垂到地面、头戴岩浆宝石王冠的古老矮人。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他的半边身体依旧如同钢铁铸就,威严而强壮;另半边身体却覆盖着厚厚的、不断增殖的暗绿色菌毯,菌毯下肌肉诡异蠕动,甚至有几处破开,伸出细小的、不断滴落粘液的苍白触须。他的左眼保持着矮人特有的锐利清明,右眼却完全被浑浊的暗绿色填满,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不断脉动的血管。
至高王的意识波动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强横却混乱,断断续续地传入凌轩的感知:
“……背叛!灰须氏族……勾结地底秽物……污染熔炉之心!”
“……不!是我的儿子……铜须……他被低语蛊惑……”
“……矿井深处……古老契约被唤醒……它在饥饿……”
“……鼠群……黑色的潮水……它们来了……带走一切……”
紧接着,梦境画面破碎,切换成更诡异恐怖的景象:无穷无尽的、体型大如猎犬的黑色老鼠,如同粘稠的潮水,从每一条矿道、每一条排水渠、甚至从岩壁的裂缝中涌出。它们不惧火焰,在岩浆河边汇聚成黑色的海洋。它们的眼睛是统一的、疯狂的暗红色,吱吱的叫声与那刮擦般的低沉嗡鸣共鸣。鼠潮所过之处,坚固的金属被啃噬出孔洞,矮人战士被瞬间淹没,只剩白骨。而在鼠潮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更庞大的、畸形的阴影在蠕动。
最后,所有的混乱、厮杀、鼠潮、低语,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猛地拖向地心深处。凌轩的“视线”被迫跟随,穿透层层岩壳,坠入一个冰冷、黑暗、连岩浆之光都无法触及的绝对深渊。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难以用形状描述的巨大存在的轮廓——它仿佛由无尽的腐败、增殖与饥饿本身构成,如同一个不断膨胀又收缩的恶性肿瘤宇宙,其表面布满无数流脓的孔洞,每个孔洞都在向外喷吐着携带疾病的孢子与疯狂的意念。仅仅是惊鸿一瞥,凌轩的神格就传来被污染的刺痛感!
“瘟疫古神——‘溃烂母巢’……”一个冰冷的知识碎片,如同墓碑上的铭文,自动浮现在凌轩的意识中。
“噗——!”
凌轩猛地从王座上惊醒(他如今在圣座中已很少睡眠,多是冥想),冷汗浸透神袍。口中一甜,竟咳出了一小滩带着暗绿色荧光的、细如灰尘的孢子状物质,落地后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随即消散。
“陛下!”守护在侧的诸葛明和耗子大惊。
凌轩摆了摆手,脸色异常凝重。“我看到了……深炉帝国。他们正在经历一场灾难,一场由内部背叛、古老诅咒和……某种瘟疫古神苏醒共同引发的浩劫。”
他迅速描述了梦境所见:矮人氏族内战、诡异的菌株污染、恐怖的黑色鼠潮,以及地心深处那惊鸿一瞥的“溃烂母巢”。
耗子脸色惨白,抱着头:“鼠……老鼠!好多老鼠!我在预知里也模糊感觉到过……黑色的、啃食一切的潮水……原来是从地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