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理论课的考试铃声响起,安楚几乎是飘着走出考场的。
连日的熬夜背诵、紧绷的神经、还有那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在交卷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轻松,以及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喜悦。
阳光有点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校外自由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宋亚轩的车早就等在了约定的地方。
他一看到安楚走出校门的身影,立刻按了下喇叭,降下车窗,朝她挥手。
安楚看到熟悉的车和熟悉的笑脸,脚步立刻轻快起来,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副驾驶。
“呼——!”

车门关上的瞬间,安楚重重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进柔软的座椅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她摘下为了考试临时戴上的框架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睁开眼时,眼底那层备考期的阴郁和焦躁已经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清亮的光彩。
“活过来了……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转头看向宋亚轩,脸上是这些天来第一个毫无负担、灿烂无比的笑容。
宋亚轩看着她这“复活”的样子,也由衷地松了口气,甚至不自觉地跟着长出了一口气。
天知道这几天公寓里那种低气压和小心翼翼的氛围有多磨人,连他这个自认情绪稳定的人都有点吃不消。
他笑着发动车子

“阿楚宝宝真棒!脱离苦海!”

“ 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吃!必须大吃一顿!

“我要吃辣的!”

安楚立刻响应,眼睛放光。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安楚的倾诉欲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开始滔滔不绝。她侧过身,面对着宋亚轩,手舞足蹈地开始分享:
“亚轩我跟你说!最后那道大题!就是我昨晚死活背不下来、差点把自己头发薅秃的那个‘二十世纪西方戏剧理论的主要流派及其代表人物’!”

“它真的考了!考了整整二十分!我的天哪!我当时在考场上一看到题目,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然后我就拼命回忆,嘿!你猜怎么着?居然全想起来了!框架、代表人物、核心观点……写得那叫一个流畅!!”

她语速飞快,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属于学生的、攻克难题后的得意和兴奋。
连比带划,仿佛要把考试时压抑的激动全部释放出来。
宋亚轩一边开车,一边含笑听着,不时附和两句:“哇,这么神?”“厉害啊楚姐!”“那肯定稳了!” 他是真心为她高兴,看她重新恢复这种鲜活灵动的样子,比什么都好。
他心想,这下总算是雨过天晴了,丁哥的苦日子大概也快到头了。
想到丁程鑫,宋亚轩记起出门前,丁哥是如何千叮万嘱,让他一定留意安楚考完后的情绪,随时汇报,并且隐晦地表达了希望他能帮忙“美言几句”的请求。
看着此刻安楚心情如此明媚,宋亚轩觉得是时候给丁哥发个“定心丸”了。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宋亚轩偷偷摸出手机,点开丁程鑫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丁哥,接到楚姐了,考完了,心情看起来超级好!正在跟我兴奋地讲考题呢,估计没事了,你放心吧。」
消息刚显示发送成功,宋亚轩正准备收起手机,就听见旁边原本还在兴高采烈描述自己答题思路的安楚,声音忽然顿住了。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宋亚轩心里莫名一紧,转头看去。
只见安楚已经收起了刚才眉飞色舞的表情,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在午后光影里显得有些……莫测。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宋亚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用一种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宋亚轩头皮发麻的、阴恻恻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哦,对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宋亚轩瞬间僵住的表情。
“回去告诉丁程鑫——”

宋亚轩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屏住呼吸。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这句话说得清晰无比,字正腔圆。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愤怒了,反而有种“秋后算账”的笃定和一丝……玩味?但配合她此刻的表情和刚才的停顿,威慑力十足。

“!!!”
宋亚轩瞬间尬住,脸上的笑容凝固,变成了一种又想笑又有点怕、十分复杂的表情。
他干笑了两声

“阿楚 ,丁哥他知道错了,真的,这几天他……”
“嗯?”

安楚一个眼风扫过来,虽然带着笑,但压迫感十足。
宋亚轩立刻闭嘴,明智地决定不在这个时候替丁程鑫辩解。他讪讪地转回头,目视前方,心里为丁哥默哀了三秒钟。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宋亚轩趁着安楚又转头去看窗外,飞快地再次拿起手机,点开和丁程鑫的对话框,把刚才那句“放心吧”撤了回来。
然后,他重新打字,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发送:
「丁哥!最新消息!楚姐让我带话给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原话!!你要完蛋了!!!」
为了强调事态严重性,他还特意在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以及一个“刀”的表情。
嗯,虽然有点夸大其词,但……谁让丁哥之前那么欠呢?总得让他紧张一下,长长记性嘛!
宋亚轩发完消息,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又恢复轻松神态、甚至开始哼起歌的安楚,心里暗想:丁哥,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