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门，踏入初夏的阳光中。
（二）
楚南衡十七岁那年，药铺来了个新学徒。
那是个明眸皓齿的姑娘，名叫苏语雨，是城中富商之女，因仰慕叶落雪的医术而来学艺。与大多数人不同，苏语雨并不畏惧叶落雪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反倒对此充满好奇。
"叶姐姐，我听说你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是真的吗？"初来时，苏语雨就直言不讳地问道。
叶落雪微微一愣，随即轻笑："世人多言，不必尽信。"
楚南衡在一旁整理药材，听到这话，不由抬头看了眼叶落雪。七年来，他鲜少见她对人露出这样温和的笑意。
苏语雨是个开朗活泼的姑娘，来到药铺后，原本安静得如同荒芜之地的地方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生机。她总有说不的话题，笑起来时如同春风拂面。
更重要的是，她不怕叶落雪，甚至主动与她亲近。
"叶姐姐，这味药是不是要这样研磨？"
"南衡哥哥，这个方子我抄得对不对？"
楚南衡不知不觉中，被这份活力所感染。他开始期待每日清晨苏语雨的到来，喜欢听她讲述城中的趣事和见闻。而叶落雪，则总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
"南衡哥哥，你从小就在叶姐姐这里学医吗？"有一日，苏语雨好奇地问道。
楚南衡手中动作微顿，脸色有些难看："不是学医，是被卖来的。"
苏语雨轻轻"啊"了一声，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我爹把我卖给她，然后自己逃了。"楚南衡声音冷硬，"我在这里，不过是一个奴仆罢了。"
"南衡！"叶落雪从内室走出，眼中有些责备，"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楚南衡看向叶落雪，目光中有着压抑多年的愤怒："不是吗？那为什么我每次要离开，你都要把我找回来？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肯把卖身契还给我？"
叶落雪沉默片刻："你知道我从不把你当奴仆。"
"但我就是！"楚南衡猛地将手中的药材砸在地上，"我就是你买来的人！"
苏语雨惊慌地看着他们，小声道："南衡哥哥，叶姐姐对你很好的，你不要这样说她..."
"你懂什么？"楚南衡厉声打断，"她把我圈在这里，让我永远无法离开，这就是她的'好'？"
叶落雪站在原地，右眼中的青光似乎暗淡了几分。她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道："南衡，你几时想要走，我不会留你。"
"是吗？"楚南衡冷笑，"那请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
室内一片寂静。叶落雪看着眼前这个已长成英俊青年的少年，目光复杂。她知道，他是真的想离开了。
"我明日给你。"她最终说道。
楚南衡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答应，一时竟有些错愕。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好，明日我就走。"
苏语雨担忧地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夜深人静，楚南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日，他就真的自由了吗？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梦想着离开，去寻找父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当这一刻真的要来临，他心中却涌起一丝莫名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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