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央,是凌乱的、带着深深褶皱的白色被单。被单边缘,露出一小片光滑的、属于年轻男性的肩背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镜头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带着一种屏住呼吸般的虔诚和小心翼翼。深发丝有几缕不听话地粘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上,枕在枕头上的侧脸轮廓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垂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透出一点毫无防备的孩子气。视线再往下,清晰可见白皙的脖颈侧面,印着几处红痕。
那是三年前,他们第一次笨拙之后的清晨。
新一自己都几乎要淡忘那个混乱夜晚之后的狼狈模样。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僵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擂动的声音,咚咚咚,震耳欲聋。
镜头在这熟睡的侧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新一几乎能隔着时空,感受到拍摄者当时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和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画面外,一个极度压抑、带着浓重鼻音、哽咽得几乎破碎的声音,无比清晰地穿透了时空,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
“……名侦探……”
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不敢置信的狂喜:
“……终于……偷到你了……”
那声音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是快斗的嗓音,却剥去了所有惯常的华丽轻佻,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情感。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砸在新一的心上。
“黑羽快斗!!!” 新一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恼而变调,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要去抢夺快斗手中的遥控器。
“你、你什么时候……删掉!立刻给我删掉!你这个变态偷拍狂!!!”
快斗的反应却出奇地快。他像是早有预料,敏捷地侧身躲过新一的手,同时长臂一伸,将炸毛的名侦探整个圈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下巴轻轻抵在新一滚烫的耳廓边,温热的呼吸拂过那红透了的耳垂。
“别动,新一。”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意,更多的却是温柔和某种后怕般的余悸,“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要确认怀里人的真实存在。
“那天早上,看着你躺在我身边,睡得那么沉……我拿着手机,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怕得要死,怕你醒了会生气,怕你觉得……怕你觉得我太得意忘形。可又忍不住……太想记住那个瞬间了,想得心口都发疼。”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扫过新一的心尖:“那是我人生中……偷到的最最珍贵的宝物。比潘多拉,比世界上任何一颗宝石,都要珍贵千万倍。偷到了,就死也不想放手了。”
新一挣扎的动作,一点点僵住、软化。
那句“终于偷到你了”带着哽咽的狂喜,还有此刻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像汹涌的潮水,冲垮了他所有羞恼的堤坝。
一股无法形容的酸涩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视野瞬间模糊了。
他停止了推拒,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快斗带着熟悉清爽气息的颈窝。
“笨蛋……” 新一的声音闷闷地从快斗肩窝里传出来,含糊不清,像受伤小兽的呜咽,“……你才是……最大的笨蛋小偷……”
快斗低低地笑起来。他安抚地轻拍着新一的背,像在哄一个委屈的孩子。投影仪的光束依旧安静地流淌在墙面上。
影片并未停止。屏幕在短暂的黑暗后,重新亮起。
画面切换得飞快,依旧是快斗那独特视角下的新一:
在凶案现场凝神专注时锐利的眼神;
在图书馆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小鸡啄米般点头的迷糊样子;
被快斗的蹩脚魔术逗得忍俊不禁、又强行板起脸说“无聊”的别扭表情;
冬天裹成厚厚的粽子、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睛抱怨“冷死了”的可爱模样;
甚至还有两人吵架后,新一背对着快斗坐在沙发另一端,明明气得要命,肩膀却微微垮下,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等待台阶下的倔强……
无数个瞬间,或明亮,或暗淡,或神采飞扬,或疲惫不堪,都被那个“小偷”的镜头精准地捕捉、珍藏。
每一个碎片都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熟悉的是场景,陌生的是那个藏在镜头背后、始终未曾言说的、炽热而长久。
原来自己生命中的每一帧,无论光彩或黯淡,都被另一个人如此珍重地收藏在眼底、刻录在时光里。
影片的节奏再次放缓。最后一段画面,出乎意料地,并非来自过去的珍藏,而是——当下。
镜头视角很低,似乎是从餐桌下方偷偷拍摄的。画面里是新一放在腿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
一只属于快斗的手悄悄入画,带着一点做坏事般的小心翼翼。
快斗的手指间,赫然捏着一枚铂金指环。那只手屏住呼吸般,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试图将那枚指环套进新一无意识放松着的左手无名指上。
新一猛地吸了一口气,彻底僵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那枚刚刚在屏幕上看到的铂金指环!大小完美契合,温润的金属触感紧贴着皮肤,带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原来刚才影片开始前,快斗借着桌布的掩护,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完成了这最后的“偷窃”!
他倏地抬起头,撞进快斗含笑的眼眸里。那
“三周年纪念,” 快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魔术师揭晓最终谜底般的郑重,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尘埃落定般的紧张。
“我偷拍的存档,还有……这个。” 他轻轻捏了捏新一戴着戒指的手指,指尖微微发凉,“工藤新一,余生……请允许我继续‘偷拍’,好不好?”
他张了张嘴,喉咙还有些发紧,最终却什么煽情的话也没说出口。
他只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快斗那熨帖得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拽倒。
“黑羽快斗,” 新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红红,瞪着他,咬牙切齿,“你完了!”
话音未落,他揪着领带的手用力往下一拉,同时自己仰起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不管不顾的气势,狠狠地吻了上去。
将所有未尽的话语,所有的心绪,所有关于过去三年和未来无数个三年的承诺与悸动,都粗暴地、毫无保留地堵在了这个吻里。
唇齿相贴的瞬间,快斗只是微微怔了不到半秒,便毫不犹豫地收紧了环在新一腰间的手臂,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新一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绯红,眼尾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
快斗精心打理的头发被新一揉乱了,呼吸粗重,深灰色的西装前襟被新一抓得不成样子,领带更是歪斜地挂在脖子上,狼狈又性感。
他看着新一水光潋滟的唇和那双瞪着自己的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又凑上去,在新一微微红肿的下唇上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口。
“嘶……” 新一吃痛地吸了口气,没好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属狗的吗你!”
“版权费,” 快斗舔了舔自己的唇,笑得像个终于偷到糖果的孩子,他抓起新一的左手,指尖摩挲着那枚崭指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名侦探,刚才那个吻,版权费结一下?”
新一被他这没脸没皮的样子气笑了,用力抽回手,故意板起脸,学着对方惯常的腔调:
“哼,怪盗基德的‘偷拍’行为持续三年,证据确凿,涉案金额巨大,影响极其恶劣……”
他顿了一下,看着快斗瞬间垮下去的俊脸和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终于绷不住,唇角扬了起来。
“……念在初犯,认罪态度良好,且‘赃物’……本人已签收。判决如下——”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判处黑羽快斗……终身监禁。服刑地点……” 他微微踮起脚,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耳廓,吐出最后三个字,“……我身边。”
快斗的呼吸猛地一窒,随即,又灿烂地笑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一次紧紧地将新一拥入怀中。
“遵命,我的终身典狱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