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轻响,。
快斗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往沙发那边看。
他蹑手蹑脚,朝着自己的卧室门摸去。
“站住。”
新一冰冷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瞬间钉住了快斗鬼鬼祟祟的脚步。
快斗身体一僵,慢动作般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心虚又讨好的假笑:
“……干嘛?名侦探?这么晚了还不睡?熬夜伤身啊……”
新一已经坐直了身体,抱着胳膊,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精准地落在了快斗的右边大腿外侧——那里,深色的家居裤布料上,赫然洇开了一小片新鲜的、刺目的暗红色!
快斗心里“咯噔”一下。糟糕!被发现了!
新一“噌”地一下站起来,几步走到快斗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抓住快斗的手腕(避开了肩膀),力道不小,把他往客厅的灯光下拉。
“黑羽快斗!”新一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几乎是咬着牙低吼,“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能装点别的吗?!啊?!让你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你都能把伤口搞裂?!你还能干点什么好事?!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麻烦!你是三岁小孩吗?!”
他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手指用力戳着快斗腿上那片洇开的血迹,动作带着明显的怒其不争。
快斗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刚才在卫生间里的那点旖旎心思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尴尬和心虚。他耷拉着脑袋,银色的发梢垂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它那么脆弱……”
“脆弱?!”
“我看是你脑子里那根弦太脆弱!动不动就……”
他想起刚才的“意外”,脸又是一黑,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算了!跟你这白痴说不通!裤子脱了!去那边沙发坐好!”
快斗:“啊?脱……脱裤子?”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裤腰,一脸惊恐地看着新一。
新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吼道:“想什么呢!处理伤口!医药箱在沙发旁边!赶紧的!难道你想让血流干吗?!”
快斗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挪到沙发边坐下。
在新一“快点!”的催促下,他红着脸,慢吞吞地把右边裤腿褪到了膝盖上方。果然,大腿外侧包扎的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了新鲜的血迹,染红了一小片皮肤。
新一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蹲下身,打开医药箱。他拿出剪刀,动作利落地剪开快斗腿上被血浸湿的旧纱布。
伤口不算很深,但确实裂开了一道口子,皮肉外翻,边缘有些红肿。
“忍着点。”
新一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他用沾了消毒药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边缘的血污和可能沾染的细菌。
冰凉的药水刺激着伤口,快斗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却咬着牙没敢再吭声。
新一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伤口。
快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珠,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情绪。
新一拿起新的纱布和绷带,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
空气很安静,只有新一缠绕绷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新一打好最后一个结,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突然低着头,用一种非常快、非常含糊、但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
“……下次。”
“嗯?”快斗没听清,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新一动作一顿,声音依旧很低,却比刚才清楚了些:
“……等你这边的伤……彻底好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绷带的尾端,“……再……再说。”
快斗:“!!!”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蓝灰色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瞬间收缩!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刚才……新一说什么?!等伤好了……再说?!说什么?!难道是……?!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他甚至忘记了腿上的疼痛,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新、新一?!你……你说真的?!真的……那个?!等伤好了就……?”
新一“唰”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医药箱盖子,转身就往自己卧室走,背影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只留下一个斩钉截铁、带着浓浓羞恼的尾音:
“……睡觉!”
卧室门被新一“砰”地一声关上,力道大得震得墙壁都似乎晃了晃。
快斗一个人僵在沙发上,还保持着刚才前倾的姿势,裤腿还卷在膝盖上,露出缠着新鲜绷带的大腿。他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几秒钟后——
“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完全忘记了腿上的伤。
“新一!新一!你开门!你再说一遍!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快斗冲到新一的卧室门前,激动地拍着门板,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好几个调。
“名侦探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我听到了!你说等伤好了就那个!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门内毫无动静。
“新一!开门嘛!我们讨论一下细节!比如……具体是哪天?什么时间?什么姿是……哦不是,什么场合?需要我准备点什么吗?香薰蜡烛?红酒?还是……”
“砰!”门板内侧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枕头砸在了门上。
“黑羽快斗!”新一压抑着怒火、带着浓浓睡意(装的)的咆哮隔着门板传来,“要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闭嘴滚回去睡觉!要么就滚出这个家门!你自己选!”
快斗拍门的手顿住了。
“好好好!睡觉睡觉!”
快斗立刻从善如流,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我这就去睡!保证安安静静!名侦探晚安!做个好梦哦!梦里有我……”
他贱兮兮地补充了一句,然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一步三晃地(因为腿伤)往自己房间走去。
……
然而,快斗的“安安静静”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新一刚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就听到自己卧室的门把手被轻轻拧动的声音。
接着,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新一……睡着了吗?”
快斗用气音小声问。
新一装死,闭紧眼睛,呼吸放平。
快斗见没反应,胆子更大了。
他像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新一的床边,蹲下身,双手扒在床沿,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新一在黑暗中模糊的侧脸轮廓。
灼热的、带着笑意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脸上,新一想装睡都装不下去了。
他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
“黑羽快斗!”新一压低声音咆哮,带着被吵醒的暴躁和羞恼,“你又要干什么?!”
快斗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我睡不着!太高兴了!新一,我们再聊聊嘛!就聊五分钟!我保证!”
“聊个屁!”新一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想砸过去,“滚回你自己房间!”
“不要嘛!”
快斗开始耍赖,甚至试图往床上爬,“我房间冷!而且我伤员,需要陪伴!心灵上的抚慰也很重要!”
“你给我下去!”新一用脚抵住他往上爬的身体,又怕碰到他伤口不敢用力。
“就躺一会儿!我保证不乱动!就……就挨着你说说话!”
快斗一边努力往上拱一边小声保证,气息都喷在新一脸上了。
他猛地伸出手,捂住了快斗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唔!唔唔!”
快斗的声音瞬间被堵住,只剩下模糊的呜咽。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新一。
“现在,立刻,给我闭嘴。”
“然后,乖乖躺下,睡觉。”
“——或者,”
新一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快斗的额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滚出去。”
“没有第三个选项。”
快斗被捂着嘴,眼睛眨了眨。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发出两声含糊的“唔唔”,表示明白了。
新一这才慢慢松开了手,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快斗舔了舔被捂得有点发麻的嘴唇,没敢再废话。
他小心翼翼地、慢动作般地爬上床的另一边,拉过被子的一角,把自己裹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看着新一。
新一重新躺下,背对着快斗,只留下一个后脑勺。
快斗看着那个后脑勺,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嘴笑了笑。
他往新一的方向又悄悄挪了一点点,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清香和温暖的体温。
……
晚安,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