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港口仓库区。
月光从破损的穹顶缝隙投射下来,扭曲断裂的集装箱、布满弹孔和能量灼痕的水泥地面、还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仓库中央,黑羽快斗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捂住左腹。那里,一支缠绕着细密银色符文的特制弩箭深深没入,只留下黑色的箭羽在外颤动。
暗红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他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战术风衣的男人,正是猎人公会的肃清部队队长——“夜”。
他手中的复合弩弓弦紧绷,一支同样闪烁着不祥银光的弩箭稳稳地搭在箭槽上,箭头冰冷地锁定着快斗的心脏。
“结束了,黑羽快斗。”
夜的声音如同寒冰,没有丝毫起伏,“逃亡到此为止。”
快斗费力地抬起头。
他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带着血腥味的笑:
“呵……夜队长……名不虚传……够狠……”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沫涌出,“但……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最后的倔强。
夜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着快斗:“垂死挣扎。”
他微微调整弩箭的角度,确保一击毙命,“下地狱去忏悔吧。”
就在夜即将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嘶哑到几乎破音的怒吼炸响!
一道身影从仓库破损的大门处猛冲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冷汗涔涔,嘴唇因为剧痛和焦急而失去了所有血色。
正是工藤新一!
他几乎是拖着身体冲到了快斗和夜之间,挡在了快斗身前!
他的目光越过夜手中那致命的弩箭,死死盯住夜那张冷峻的脸。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新一瞳孔猛地一缩,震惊脱口而出:
“……夜神……木?!是你?!”
夜——或者说,夜神木——扣着扳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工藤新一?”夜神月的声音依旧毫无温度,如同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你竟然……和这个危险的吸血鬼搅在一起?还为他挡箭?”
他上下打量着新一,新一此刻的状态太明显了,苍白的脸色,不稳的步伐,甚至那微微颤抖的、扶着腰的手……
新一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但此刻救下快斗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迎着夜神月冰冷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神!住手!你不能杀他!”新一几乎是吼出来的。
“理由?”夜神木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弩箭依旧稳稳地指着新一身后的快斗,“他是血族,是必须清除的威胁。你身为人类,甚至曾是我的……同窗,更应该明白他们的危害。”
“危害?”新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激动地指向身后奄奄一息的快斗,“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看看他流了多少血!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只是在逃亡!只是想活下去!”
夜神月微微皱眉,声音冰冷依旧:“血族生性残暴嗜血,这是刻在他们血脉里的诅咒。生存?他们的生存就是建立在人类的鲜血之上!黑羽家族更是如此!当年那场灾难……”
“咳咳……呵……”
新一身后的快斗发出一声虚弱的嗤笑,他艰难地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夜神月,带着嘲讽和悲凉,“夜枭队长……你说的……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咳咳……黑羽家族……早不是当年的黑羽家族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回荡在仓库里:
“这几代……我们家族……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亡的路上……像阴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只求能苟延残喘……活下去……都成了奢望……哪还有……力气去……残暴嗜血?”
快斗的目光扫过夜神月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眼神冰冷的猎人:“你们……赶尽杀绝……真的是为了……所谓的正义……还是……为了满足……你们猎杀异类的……快感?”
夜神月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手中的弩箭没有丝毫放松:
“诡辩。血族的本性难移。放任他,就是对更多人类的潜在威胁。”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挡在快斗身前的新一,语气带着一丝命令般的冰冷,“工藤,让开。你已经被他迷惑了。看在你我过往的情分上,我不追究你与血族勾结之事,但这个人,必须死。”
“夜神!算我求你!放他一条生路!” 这个“求”字,从骄傲的工藤新一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屈辱的沉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新一身后传来快斗极其微弱、如同气音般的声音:
“……新……一……”快斗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更多的鲜血涌出。
新一心头猛地一紧!他猛地回头,看到快斗那惨白的脸和不断涌出的鲜血,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不行!来不及了!快斗撑不住了!
就在新一回头、心神巨震的瞬间,夜神月眼中寒光一闪!机会!
“咻——!”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冰冷的银弩箭,如同死神的獠牙,带着毁灭一切血族的诅咒力量,精准无比地射向……新一身后、快斗的心脏!
“不——!!!”新一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本能地想要扑过去阻挡,但剧痛和距离让他根本来不及!
突然,快斗那双即将涣散的蓝灰色瞳孔深处,一抹濒死反击的、妖异的暗红猛地炸开!
一股极其微弱、却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被他强行榨出!他拼尽全力,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不是去挡箭,而是……狠狠抓向自己左腹那支没入身体的银箭箭尾!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快斗竟用尽最后的力量,硬生生将那支贯穿他腹部的银箭拔了出来!
带出一大蓬温热的鲜血和破碎的脏器组织!
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但求生的本能和守护的执念支撑着他!他借着拔箭的反作用力,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滚!
“嗤——!”
致命的弩箭擦着快斗翻滚的身体,狠狠钉入了后方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铁皮上!箭尾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嗡鸣!
快斗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血泊中,身体微微抽搐,拔出银箭的右手无力地垂落,指尖还在滴着血。
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黑羽!”新一肝胆俱裂,扑到快斗身边。看着那恐怖的伤口和不断涌出的鲜血,他的手都在抖。
夜神月眼神一厉,显然没料到快斗在如此重伤下还能做出这样的垂死挣扎。
他动作极快,手指已经再次搭上了弩弓的弓弦,一支新的银箭瞬间上膛!冰冷的箭头再次锁定血泊中的目标!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任何机会!
“够了!夜神木!”新一猛地抬头,挡在快斗身前,对着夜神月发出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他的眼睛赤红,里面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你非要赶尽杀绝吗?!”新一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好!很好!”他猛地抬手,指向仓库深处一个被炸开半边的巨大储油罐!罐体上还残留着之前战斗留下的焦黑痕迹和裂口,隐约可见里面粘稠的黑色液体!
“看到那个油罐了吗?!”
“你再敢动他一下!我就引爆它!这里的存油量,足够把方圆百米夷为平地!包括你!包括你身后所有的人!还有……我!”
他死死盯着夜神月,一字一句:
“要死……那就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