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醒来时，左肩处不再是那种疯狂撕咬神经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麻木感，仿佛那块皮肉连同骨头都被冻僵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牵扯到的肌肉立刻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但比起昨晚那种濒临崩溃的痛苦，这已经好太多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绷带被快斗昨晚粗暴地撕开，边缘凌乱地翻卷着，露出下方涂抹着厚厚一层墨绿色药膏的皮肤。

那些可怖的银灰色诅咒纹路在药膏下似乎黯淡了不少，不再闪烁冰冷的光泽。

新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疲惫地靠在床头。胃里空荡荡的，昨晚几乎什么都没吃，加上失血和剧痛的消耗，此刻传来清晰的饥饿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昨晚那半杯救命的番茄汁已经空了。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一股熟悉的、带着生涩泥土气息的味道。

新一皱了皱眉，掀开被子，动作迟缓地下床。他拖着着拖鞋，慢慢挪到卧室门口，拉开了门。

客厅里，黑羽快斗正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他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银发。

新一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快斗抬起手臂去够高处橱柜里的榨汁机时，卫衣宽松的袖口滑落下来，露出的右手小臂外侧，赫然有一道新鲜的、狭长的划痕！

伤口不深，但皮肉外翻，边缘带着凝固的暗红色血痂，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异常刺眼。

新一的瞳孔微微一缩。昨晚快斗轻描淡写说的“蹭了点泥，划破了点衣服”，看来远不止于此。

快斗似乎没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正专注（或者说烦躁）地对付着几个红彤彤的番茄，动作称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番茄被胡乱切块，扔进榨汁机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拧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些红色的汁液，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难喝死了……泥土味……酸不拉唧……麻烦……”

榨汁机“嗡嗡”地启动，噪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吵闹。快斗抱着胳膊靠在流理台边等待，卫衣的帽子随着他微微歪头的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几缕凌乱的银色发丝，还有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显然昨晚的奔波和“捉迷藏”也消耗不小。

榨汁机停了。

快斗皱着鼻子，像面对某种生化武器一样，小心翼翼地拿起榨汁杯，将里面鲜红的液体倒进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

他盯着那杯红得刺眼的液体，做了个深呼吸，仿佛要上战场般，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然后端起杯子，转身——

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快斗对上了新一站在卧室门口，平静无波的目光。

“……咳！”

快斗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端着番茄汁的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抓包般的尴尬，但立刻被他用惯常的嫌弃表情掩盖过去。

“哟，伤患醒了？命挺硬啊。”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端着杯子走过来，“喏，你的‘续命神药’。”他把杯子往新一面前一递。

新一没接那杯番茄汁，目光平静地从快斗脸上滑下，落在他右手小臂那道新鲜的伤口上。

伤口没有处理，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边缘微微红肿。

快斗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的伤，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宽大的卫衣袖口立刻滑落，将那伤口严严实实地盖住。

“看什么看？”快斗的语气变得有点冲，带着明显的防卫，“一点小擦伤而已！大惊小怪！”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还刻意晃了晃那只手，“昨晚光线不好，不小心蹭到树枝了，不碍事。” 他重新把番茄汁往前递了递，试图转移话题，“赶紧喝了！补充点番茄红素，省得那破诅咒半夜又闹腾！”

新一依旧没动。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蓝眸平静地看着快斗，看得快斗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你……”新一开口，声音因为虚弱和一夜的消耗而沙哑低沉，“昨晚出去‘借’药膏，被什么树枝划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那树枝……带倒刺？还是长在沼泽里，会主动攻击人？”

快斗端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精彩。尴尬、被戳穿的恼怒、还有一丝心虚，混合在一起。

他瞪大眼睛看着新一：“喂！名侦探！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他试图拔高音量来掩盖心虚，“我好心给你找药，你还怀疑我？”

新一没理会他的虚张声势，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伤口边缘有细微的撕裂伤和灼痕，不像普通树枝。更像是……某种带毒腺的利爪或者尖牙造成的撕裂伤。而且，你身上残留的那点沼泽腐殖质的气味，和那药膏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没散干净。”

快斗：“……”

他端着那杯番茄汁，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新一那精准到可怕的观察力和推理，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把他那点拙劣的伪装剖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狡辩在新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快斗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银发，把番茄汁“哐当”一声重重放在旁边的矮柜上，溅出几点红色的汁液。

“行行行！你厉害！你名侦探火眼金睛！”快斗没好气地承认，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郁闷，“是是是！不是树枝！是守着那破沼泽洞的几只长了毒牙和骨刺的‘地穴蜥蜴怪’！满意了吧？它们爪子是挺利的，还带点腐蚀性的口水！满意了？”

他翻了个白眼，把受伤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一点皮外伤，又没中毒，死不了！大惊小怪！”

新一看着他炸毛又嘴硬的样子，镜片后的眸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没再追问细节，也没去碰那杯被快斗嫌弃、却被他榨好的番茄汁。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快斗，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淡淡地说：

“下次出去‘借’东西，”新一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提前说一声。”

快斗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新一。这算什么？关心？还是命令？

新一没等他反应，目光扫过矮柜上那杯红艳艳的番茄汁，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还有……番茄汁，榨得不错。至少……比上次的稠一点。”

快斗：“……”

他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蓝灰色的眼睛眨了眨，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新一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略显苍白的脸，又看看那杯自己亲手榨的、被对方评价为“不错”的番茄汁。

“哼！”

他一把抓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胡乱往身上一套，动作幅度很大，似乎想用行动掩饰什么。

“谁管你下次！爱喝不喝！”他一边往玄关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丢下话，语气依旧凶巴巴的，“我出去透透气！这破屋子一股子药味和番茄味！闷死了！”

他像是落荒而逃，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力道大得震得墙壁都似乎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