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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是在熟悉的恶心感和浑身散架般的剧痛中醒来的。
这一次的痛楚,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更沉,像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还有……床边挂着的点滴瓶。
他微微侧头,看到快斗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和疲惫。
“水……”新一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快斗猛地抬头,他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新一一点,将吸管杯凑到他唇边。
新一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感觉喉咙稍微好受了一点。他的目光习惯性地飘向床头柜——那里放着连接着设备的平板电脑。
快斗的心猛地一沉。
“数据……”新一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快斗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
“你……先缓缓,感觉怎么样?医生来看过了,有点轻微电解质紊乱和应激性损伤,需要静养几天。”他避开了新一的目光。
“数据。”
新一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挣扎着想坐起来,牵扯到全身的酸痛,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快斗连忙按住他:“别动!我给你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起身将平板电脑拿过来,调出昨晚的生理监控记录。
新一强撑着精神,手指有些发颤地滑动着屏幕,专注地查看那些跳动的曲线和冰冷的数字。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充满了困惑和……不甘。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虚弱却固执的不解。
“这次的角度……是最优化的……传递效率……应该是最高的……”
他反复放大着代表目标区域刺激强度和激素反馈的图表。
“峰值……峰值怎么反而比上次还低了一点?持续时间也没延长……不应该啊……”
他看向快斗,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深重的。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比如……阻力?或者……温润感?文献上说……”
快斗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他看着新一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对“不可能”的执着探究和深藏的痛苦。
“我感受到了”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下一秒,新一昨夜那濒死般嚎叫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刺穿了他所有坦白的勇气。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拿起旁边的湿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新一额角的虚汗。
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刻意的轻松:“特别的?除了你疼得死去活来,还有什么特别的?”
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可能是太疼了,身体应激性关闭了某些反馈通道?或者……我们计算的‘最优角度’在实际操作中,因为个体差异……效果反而不如预期?”
新一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平板边缘,喃喃道:“个体差异……应激关闭……难道……是自我保护机制太强了?干扰了信号接收?”
他眼神困惑,闪着不甘的光芒。
“不行……需要……需要更强的信号穿透力……或者……更持续的施压……”
快斗看着他这副样子,听着他口中那些“更强的穿透力”、“更持续的施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吼出来:你还要更强?!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差点就……
但他最终只是用力地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
他夺过新一手中的平板,动作强硬。
“够了,新一。”
“数据分析到此为止。现在,你的任务是休息、恢复。医生说了,至少一周,禁止任何‘实验’活动。”
他刻意加重了“实验”两个字,将平板放到远离床铺的桌子上。
新一还想说什么,但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只能无力地靠回枕头,急促地喘息着。
快斗看着他苍白脆弱的睡颜,听着他因痛苦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缓缓坐回椅子,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他感受到了。
他触碰到了那扇门的边缘。
但代价……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他们……真的还要继续走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