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硬的雨点噼啪砸在落地窗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水网,将工藤宅邸笼罩其中。
玄关处没有开灯,只有门厅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对峙的两个人影。
黑羽快斗浑身湿透,白色的怪盗礼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瘦削又蕴含力量的轮廓,狼狈地往下淌着水。
他脚边滚落着几颗在幽暗中依旧折射出细碎冷光的宝石,像凝固的泪滴。他试图挤出一个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哟,名侦探,这么晚了还专程等我?真是……”
“受宠若惊”四个字卡在喉咙里,被对面冰冷锐利的眼神硬生生冻了回去。
工藤新一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双手插在裤袋中,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贴在苍白的额角,更衬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如同寒潭。
“魔术学得怎么样?”新一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刮在快斗紧绷的神经上,“……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穹顶,玩得开心吗?”
他向前一步,锃亮的皮鞋鞋尖精准地踩上地板上最大的一颗蓝宝石。
咔嚓。
那声细微又刺耳的碎裂声,在暴雨的轰鸣里异常清晰,像某种绷紧的东西骤然断裂。
快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残余的水珠顺着他紧抿的嘴角滑落。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像一只被逼到角落却仍不肯低头的猫,梗着脖子反驳:“……你监视我?还是又动用了你那群警察朋友的关系?”语气里带着被戳穿行踪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监视?”新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温度,“我没那么闲。是你那位‘热情好客’的美国同行,FBI的某位精英探员,对这位在日本搅得天翻地覆的‘国际友人’印象深刻得很。一个‘小小的意外’,你的通讯器频道串了线,我刚好听到了现场直播——‘KID!你逃不掉了!’……还有子弹打在金属上的声音,真是精彩纷呈。”
他盯着快斗,眼神锐利得能穿透皮囊:“黑羽快斗,你答应过我什么?嗯?不干危险的事情!那是美国!不是我们眼皮底下的东京!不是每一次你都能靠你那滑翔翼和烟雾弹化险为夷!万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撕裂般的颤抖,“万一你死在外面,尸骨无存,我连去哪里给你收尸都不知道!”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的怒火、连日来的担忧、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猛地挥拳,狠狠砸向快斗身后的墙壁!
砰!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粉尘落下。墙壁凹陷下去一大块,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新一的手背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丝,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声沉重得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快斗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新一手背上刺目的红,看着墙壁上狰狞的凹痕,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怒火和……深埋其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那些准备好的狡辩、那些试图蒙混过关的俏皮话,在对方如此赤裸裸的情绪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新一的眼睛。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玄关,只剩下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声,敲打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快斗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像个被雨水泡透的影子,沉默地侧身,从新一身边擦过,带起一股潮湿冰冷的寒意。
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通往二楼客房的楼梯尽头,留下玄关一地狼藉的宝石碎片和墙上那个无声控诉的凹坑。
新一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挥拳后的姿势。手背上的刺痛终于迟钝地传来,尖锐地提醒着他刚才的失控。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平息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沉重地压在他的肩头。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任由玄关地面冰冷的触感渗入骨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窗外,雨声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