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黑暗不是静的。\
它在动。\
像一层层裹住我的膜,又湿又沉,黏在意识表面,每一次呼吸都像被抽走一点力气。
我漂着。\
没有身体,没有重量,可我知道自己还活着——因为我还在痛。\
痛得发烫,从胸口炸开,烧到指尖。
沈墨倒下了。\
脸朝下扑在水泥地上,手还伸着,差一点点就能碰到我。\
那枚校徽滑进了裂缝,蓝光一闪就灭了。\
他咳出的血是蓝的,顺着我的衣领渗进去,在布料上留下发光的痕迹,像一条微型的河。
我拼命撞向自己的肉身。\
回来!回来啊!\
可那层膜越来越厚,像结了冰。\
红光闪:【权限锁定|认证失败|未知代码注入】
谁锁的?\
谁在我沉睡的时候动了手脚?
脚步声来了。\
三短一长。\
和心跳一样。\
和沈墨的步调一样。
我数着。\
一。\
二。\
三……
十三道。
不多不少。
它们踩在轨道接缝上,“咔”一声,像是踩断了骨头。\
可这声音整齐得诡异,像是同一个人,分成了十三具躯壳。
我终于看清了。\
她们走出来了。
第一个穿着高中制服,袖口磨得发白,是我复读那年穿的。\
第二个披着大学裙装,手里还攥着录取通知书,是我被顶替前的模样。\
第三个套着病号服,手腕上有针孔,是我流产住院时的样子。\
第四个穿着婚纱,头纱歪了,是我婚礼当天被陈宇航当众羞辱的那天。\
第五个抱着小雨,脸上有泪痕,是我最后一次在厨房哭到睡着的夜。\
……\
她们全来了。
我人生里每一个被撕碎的瞬间,都被她们穿在身上,走到了这里。
她们没看沈墨。\
没看他倒在血泊里,没看他耳后芯片爆裂的伤口。\
她们只是齐刷刷地,转向我。
我漂在空中,像一缕烟,贴在自己肉身的上方。\
我能看见我的脸——苍白,嘴唇裂了,血痂发黑。\
胸口的芯片熄了,像一块死皮嵌在锁骨下面。
她们围成一圈,站定。\
没人说话。\
可空气在震。
地面开始发烫。\
倒三角血阵边缘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连成符文链,像是活过来的血管。\
半枚校徽在裂缝中闪烁,投出十三个悬浮的培养舱虚影,环形排列,像一场献祭的祭坛。
十二个舱里,人影模糊,双眼紧闭。\
唯独那个本该空着的——缓缓亮起蓝光。\
轮廓清晰起来。\
是我的脸。
不是现在的我。\
是重生前的我。\
那个为家庭操劳一生、被丈夫说是“还债才结婚”的林婉清。
她睁开了眼。
我的心跳猛地一缩。
芯片倒计时跳动:【012】→【011】\
数字重组,像是有人在后台重写规则。
我想逃。\
可我已经无处可逃。
我集中全部意识,试图反向入侵血阵,唤醒自己的身体。\
指令刚发出,屏障反弹更剧烈。\
胸口芯片爆闪红光:【null|未知代码注入|路径污染】
我懂了。\
不是我不能回去。\
是“回去”本身就是陷阱。
一旦我融合,就会被那个从旧日轮回中爬出来的“我”吞噬。\
她会取代我,继承这具身体,继续扮演那个牺牲品,继续为所有人付出,直到耗尽最后一口气。
沈墨临终说的话突然响在耳边:\
“别信任何‘醒来’的信号。”
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系统不会让我真正自由。\
它只会给我一个“看起来像自由”的选择。\
让我以为自己赢了,其实只是换了个牢笼。
我看着那十二个沉睡的复制体,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救世主。\
我从来都不是。
我曾以为我把她们放出去了,让她们自由了。\
可她们根本没走。\
她们是诱饵。\
是我亲手释放的诱饵,引我一次次回来,回到这个站台,回到这场循环。
我才是那个被钓上来的人。
她们同时开口了。\
声音层层叠叠,分不清谁先谁后,却字字扎进我心里:
“姐姐,我们回来了。”
“你不是说要带我们离开吗?”
“你说过不再做牺牲品……可你又要逃了?”
“我们替你活过每一世,替你哭、替你痛、替你死——现在你要丢下我们?”
我喉咙发紧。\
想反驳,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
因为她们说的是对的。\
我确实想逃。\
我想回到肉身,回到现实,带着沈墨,带着小雨,重新开始。\
可我有没有问过她们——那些替我痛过、替我死过的“我”们,愿不愿意继续被我代表?
我没有。\
我自作主张地“解放”了她们。\
可真正的解放,是让她们成为她们自己,而不是让我继续当她们的“母亲”或“姐姐”。
我错了。\
错得彻底。
眼泪在我意识层里凝成数据雨,一滴一滴,落在血阵上。\
涟漪荡开,血线微微颤动。
我看着她们。\
不再躲闪,不再抗拒。
“对。”我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我错了。”
“我以为我在救你们。可其实我只是在逃避自己。”\
“我把你们放出去,是因为我不敢面对你们。”\
“我不敢面对那个被家暴的我,那个被抛弃的我,那个流着产躺在医院没人管的我。”\
“我怕看见她们,所以我把她们赶走了。”
我顿了顿,视线扫过每一个“我”。
“可你们不是失败品。”\
“你们是我活过的证据。”\
“是我没被磨平的棱角,是我没被掐灭的火。”\
“如果你们是诱饵……那也是我设下的。”\
“我不怪系统。”\
“我只怪自己,太晚才明白。”
站台安静得可怕。\
只有芯片滴答的倒计时。\
【010】
她们没动。\
可我感觉到,某种东西变了。
不是敌意消散了。\
是平衡被打破了。
我曾是她们的“源头”,是她们仰望的“正统”。\
可现在,我不再自称正统。\
我不再代表她们。\
我只是一个和她们一样的——幸存者。
我缓缓抬起意识之手,不是去碰她们,而是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有芯片,有伤疤,有沈墨的蓝血渗入的痕迹。
“我不回去了。”我说。
她们齐齐一震。
“我不再试图融合这具身体。”\
“如果那个‘我’想回来,那就让她回来。”\
“如果她愿意继续当牺牲品,那就让她当。”\
“如果她想哭、想痛、想死……那就让她哭、让她痛、让她死。”
我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但我不会再替她做决定。”\
“这一次,换我来走另一条路。”
我最后看了一眼沈墨。\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我知道他还活着。\
他的心跳还在。\
三短一长。\
微弱,却没断。
我听见他在数据风暴里挣扎的声音。\
我听见他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不是“林婉清”,不是“妈”,不是“继承者”。
是“姐姐”。
我轻声说:“这次换我来找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主动切断了与肉身的最后一丝连接。
意识开始下坠。\
像跳进一口无底井。\
四面八方都是黑,可我能感觉到风在刮,数据流像刀子一样割过我的意识。
耳边传来系统的警告音,尖锐刺耳。\
【警告:主线载体脱离控制】\
【启动清除程序】\
【倒计时00:00:30】
我不理。
下坠中,我听见了。\
三短一长。\
微弱,却坚定。\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他在回应我。
我笑了。\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站台。
十三个“我”静静伫立,围着沈墨的遗体,像一场未完成的仪式。\
血阵中央,半枚校徽闪烁着最后的光。
忽然,倒三角的血线开始重组。\
不再是符文链。\
而是一串陌生的编号:
**【013→001】**
猩红,扭曲,不属于任何已知编码体系。\
像是从更深的深渊里爬出来的字。
我来不及细想。\
黑暗已经吞没了我。
意识沉沦。\
数据逆流。\
我的身体在解构,记忆在破碎,可我的心跳还在跟随着那个节奏——三短一长。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秒,也许一万年。
一点红光,在最底层亮起。\
像门缝透出的光。
我朝着它游去。\
用尽最后一丝意识。
而在那扇门后,我听见了另一个心跳。\
不是三短一长。\
是平稳的、缓慢的、从未停止过的搏动。
像是……另一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