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刚放下碗筷，碗沿还沾着点糖糕的碎屑——那是奶奶中午特意热的，软糯的糯米裹着清甜的豆沙，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漾漾，过来帮奶奶把这团毛线缠起来。”奶奶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根竹针，脚边放着个鼓鼓囊囊的毛线团，灰色的线像团蓬松的云。

黎漾擦了擦手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奶奶把线头递给他：“攥紧了，咱们绕成线轱辘，省得下次织的时候打结。”他抬手接过。

两人一左一右绕着线，灰色的线渐渐成了个规整的圆团。就在这时，黎漾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来，是“初三（2）班刷题小分队”的群消息提示。

他腾出手摸出手机，点开就看见刘奕发的一连串表情包，后面跟着句：“下午图书馆有人吗？”

紧接着是王鹤的消息：“我来，我爸刚给我买了本数学压轴题，据说去年中考原题占了一半，一起研究研究？”

黎漾低头打字：“有时间，我跟我奶打完线就过去。”发完抬头看了眼奶奶，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的线轱辘已经成型了。

“去吧去吧，”奶奶把线团放进布袋子

黎漾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傅恒的消息：“我也去，大概两点到。”

群里很快定了时间，两点半在图书馆门口汇合。黎漾换了件厚外套，揣上物理错题本，出门时奶奶还在叮嘱：“路上滑，跟小恒慢慢走，别跑。”

他下楼时，傅恒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得老高，只露出点发红的鼻尖，脚边的积雪被踩得实实的，大概等了有一会儿。“来了？”傅恒抬头看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文件袋，“我妈塞了本化学笔记还有整理的物理知识点，说去年考上重点高中的学姐整理的，让我们看看有没有用。”

“我带了英语范文，”黎漾晃了晃手里的活页本，“王老师上周划的重点篇目，刚好一起背。”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走，雪被踩得咯吱响。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晃眼的光，傅恒抬手挡了挡，袖口露出截手腕，冻得有点红。黎漾想起奶奶织的围巾，心里偷偷算了算进度，应该能赶在年前织好。

到图书馆门口时，刘奕和王鹤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刘奕看见他们就挥了挥手：“你们可算来了，我跟王鹤猜你们是不是半路去买奶茶了。”

王鹤手里的数学题集封皮都磨白了：“别闹，赶紧进去吧，上周占的位置说不定被人抢了。”

四个人往三楼的自习区走。黎漾把英语范文摊开，傅恒拿出化学笔记，刘奕的物理卷子铺了半张桌子，王鹤则小心翼翼地翻开数学题集，生怕折了页角。

“对了，”刘奕忽然抬头，笔尖在卷子上点了点，“上次考的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们听懂了吗？我妈给我讲了三遍，我还是没搞懂?”

傅恒把笔记往他那边推了推：“我这里记了步骤，你看，先画等效电路，把电流表当导线……”他说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电路图。

王鹤凑过来看了两眼，忽然“啊”了一声：“原来如此！我上次就卡在短路判断上了。”

黎漾也跟着点头，手里的单词卡翻过一页：“你们先聊，我背会儿作文模板，昨天刚发现有个句型可以套三个话题。”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很快就沉进了书本里。阳光在桌角慢慢移动，从亮白变成暖黄，等黎漾抬起头揉眼睛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我去，都8点了？”刘奕看了眼手机，惊呼一声，“我妈还让我早点回家吃晚饭！”

四个人收拾东西时，才发现桌上堆了不少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单词。黎漾把英语范文塞进书包，傅恒的化学笔记上多了几处红笔标注，都是刚才讨论时记下的重点。

图书馆门口的风有点凉，吹得人鼻尖发红。“明天还来吗？”王鹤裹紧了外套问。

“来，”傅恒点头，“我把物理错题整理出来了，明天带过来。”

“行，那明儿老地方见。”刘奕挥了挥手，跟王鹤一起往东边走，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了暮色里。

黎漾和傅恒转身往西走，路过街角的奶茶店时，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漫出来，混着甜甜的焦糖味。“进去买杯热的？”黎漾停下脚步问。

傅恒推开门：“嗯，刚才看你背单词时老搓手。”

店里人不多，他们各点了杯热可可，捧着杯子往外走。“刚才那道物理题，”傅恒吸了口奶茶，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你觉得怎么做更简单？”

“我觉得用牛顿第二定律比较简单，”黎漾咬着吸管，“不过刘奕说他两种方法都试了，结果差了个小数点。”

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走到黎漾家楼下时，他抬头看见家里的灯关着但还有点暖光，奶奶应该已经睡了。

“上去吧，”傅恒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明早我来叫你。”

“好。”黎漾点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围巾……奶奶说快织好了。”

傅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了，替我谢谢奶奶。”

黎漾跑上楼，开门时还能听见楼下傅恒的脚步声渐远。他洗完漱，刚擦着头发出来，手机就震了震，是傅恒的消息：“到家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好的，晚安！”

那边很快回了句“晚安”。黎漾把手机放在床头，窗外的雪好像又下了起来，簌簌的声音裹着夜色，温柔得像奶奶织围巾时的低语。他拉了拉被子，鼻尖还留着奶茶的甜香，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傅恒放下手机时，母亲正端着杯温水进来：“跟漾漾道晚安了？”他“嗯”了一声，接过水杯。“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煮饺子。”

“都行。”傅恒喝了口水，他放下杯子，关了灯，慢慢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