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推开单元门时，雪片正顺着门檐往下落。他跺了跺脚上的积雪，棉鞋踩在楼道地砖上发出闷响，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他肩头未化的雪粒，转眼就洇出一小片湿痕。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就听到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推开门的瞬间，客厅暖融融的灯光涌出来，傅恒一眼就看见江卿芷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小恒回来了。”江卿芷立刻合上书起身，快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奶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时皱了皱眉，“外面雪下大了吧？手怎么这么冰。”她转身往厨房走，“我给你热了牛奶，刚温好，快趁热喝。”

傅恒换了鞋走进客厅，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看着母亲的背影应道：“嗯，路上雪积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响。”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江卿芷端着牛奶出来，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杯垫上，自己则在对面沙发坐下，顺手拢了拢他搭在扶手上的外套：“玩得开心吗？看你脸上红扑扑的，不像平时在屋里刷题时没精打采的。”

“开心。”傅恒拿起牛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往四肢蔓延，“王鹤考得不错，全程都在说要冲刺重点高中，刘奕说寒假想一起刷题，黎漾也答应了。”

“那挺好，”江卿芷笑了笑，眼里的疲惫淡了些，“你们几个互相督促着，比一个人闷头学强。”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下学期的物理辅导资料我给你整理好了，放在你书桌上，明天有空看看合不合适。”

傅恒“嗯”了一声，指尖在杯壁上划了圈，才想起正事：“妈，黎漾今天问，咱们家过年有什么安排。他说……想让两家一起过年。”

江卿芷愣了愣，随即眼里漾开笑意：“这孩子，倒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轻快起来，“我正愁过年就咱们娘俩太冷清。一起过好啊，人多热闹，我还能跟黎漾奶奶学两手她的拿手菜呢。”

傅恒也笑了，刚才提建议时的那点不确定烟消云散：“黎漾说他奶奶包饺子特别厉害，尤其是白菜猪肉馅的，说要教我们包守岁饺子。”

“那可得好好学学我包的饺子总容易破，到时候让你黎漾奶奶多指点指点。对了，年夜饭得提前列个菜单，你问问黎漾他们爱吃什么，尤其是黎漾奶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应该没有，”傅恒回忆着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从年夜饭的菜式说到要准备的年货，连贴春联的红纸该买洒金的还是烫金的，都认真讨论了半天。窗外的雪还在下，客厅里的灯光暖得像一汪春水，傅恒看着母亲眼角的笑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黎漾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是暗的，只有客厅透出一片柔和的光。他换鞋的动静惊动了里面，就听见奶奶的声音传来：“是漾漾回来了？”

“奶奶，是我。”黎漾走进去，果然看见奶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两根竹针，膝头摊着一团灰色的毛线。灯光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连带着手里的毛线都泛着温润的光。

“您怎么还在织啊？”黎漾走过去蹲在奶奶脚边，仰头看她手里的围巾，针脚细密匀整，边缘还织出了细碎的花纹，“这颜色真好看，不像楼下张奶奶织的那种大红大绿的。”

奶奶被他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就你嘴甜。这是给小恒织的，他总穿深色的衣服，配灰色合适。到时候给我们小漾织个白色的。”她放下竹针，把毛线团塞进身边的布袋子里，“白天忙着收拾屋子，就晚上有空织两针。”

“白天织吧，不着急的。”黎漾拉过奶奶的手，指腹触到她指节上的薄茧，“晚上光线再亮也伤眼睛，您忘了上次医生怎么说的了？”

“好好好，听漾漾的，不织了。”奶奶笑着把布袋子收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本来想赶在年前织好给他当新年礼物，实在不行年后送也一样。”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刚出锅的糖糕在厨房，小漾吃不吃呀。”

“等会儿再吃，”黎漾拉住奶奶的手，把她按回沙发上，“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奶奶看着他。

“就是……过年的时候，能不能让傅恒和他妈妈来咱们家一起过啊？”黎漾有点紧张地攥着衣角，“傅恒他们家就母子俩，肯定挺冷清的。我想着，人多热闹，您也能多个伴儿说话。”

奶奶听完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当然可以啊！我正琢磨着年夜饭就咱们俩吃太没意思呢。”她拍了下手，语气轻快起来。

黎漾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就知道您会答应。傅恒刚才也跟我说，他妈妈特别乐意。”

“那太好了，”奶奶起身往厨房走，“对了，年夜饭得好好准备，小恒爱吃什么来着？我记得他上次吃那个糖醋排骨，好像挺喜欢的。”

“他还爱吃您做的梅菜扣肉，”黎漾跟在后面，“不过他妈妈好像不太爱吃太油的，咱们可以多做几个清淡的菜。”

“行，我记着了。”奶奶拿出一个笔记本，“我得把菜名记下来，省得到时候忘了。对了，守岁饺子咱们一起包，让小恒和他妈妈也尝尝我的手艺。”

“我们也能帮忙！”黎漾凑过去看笔记本，上面已经写了好几个菜名，“我和傅恒可以负责擀皮，上次您教我的那个手法，我练得可熟了。”

奶奶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别到时候把面粉抹得满脸都是就好。”她合上笔记本，“不早了，小漾快去洗漱吧，我也睡了”

黎漾应了一声，转身往房间走。洗漱完躺在床上，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傅恒的聊天界面。犹豫了一下，他打字道：“我跟奶奶说了，她特别开心，还说要给你织围巾当新年礼物呢。”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傅恒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我妈也答应了，她说明天就去买年货，还让我问你奶奶爱吃什么坚果。”

黎漾笑着回复：“奶奶爱吃山核桃”

“收到，我记下来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明天去图书馆要带的资料，说到过年要放的烟花该买冲天炮还是小烟花，直到屏幕上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越来越慢，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早点睡吧，”黎漾打字

“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黎漾侧头看向窗外，他想起刚才奶奶提到围巾时的笑意，想起傅恒在雪地里转身时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这个冬天，好像真的要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