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纳柏朔客的怀里。他的手臂沉甸甸地压在我腰间，呼吸平稳而温热。我小心翼翼地想挪开，却被他无意识地搂得更紧。

"别动。"他含糊地说，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

我僵住不动，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这是我们同榻而眠的第三个月，纳柏朔客从一个冷漠的陌生人变成了会在我做噩梦时轻拍我后背的丈夫。虽然他还是很少说甜言蜜语，但那些细小的改变——比如记得我喝奶茶不加盐，比如冬天总先上床暖被窝——比任何情话都更让我心动。

"大王子，"侍女在门外轻声唤道，"族长召见。"

纳柏朔客立刻清醒过来，利落地起身穿衣。我坐起来帮他系腰带，手指不小心碰到他腹部的伤疤——那是上次狩猎时被雪豹抓伤的。

"疼吗？"我轻声问。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伤疤上："早不疼了。"顿了顿，他又说，"今天我要去军营，晚膳不用等我。"

我点点头，帮他披上外袍。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粗鲁地在我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大步离开，耳根通红。

青竹端着早膳进来，看见我在摸嘴唇发呆，抿嘴笑了："公主和大王子越来越像寻常夫妻了。"

我舀了一勺粥，突然想起一事："姐姐的信该到了吧？"

"应该就这几日。"青竹帮我梳头，"听说迪岚祖最近不太平，野莫瓦克处死了好几个大臣。"

我心头一紧。姐姐上次来信说野莫瓦克脾气越来越暴躁，经常半夜惊醒，疑神疑鬼。阿木尔已经会走路了，却因为父亲阴晴不定的脾气而变得胆小爱哭。

午后，我正在药圃里采摘薄荷——纳柏朔客最近胃口不好，我想给他煮些南国的开胃茶——乌仁图雅急匆匆地跑来。

"嫂嫂！"她气喘吁吁地抓住我的手，"父王要攻打南国边境！"

我手中的药篮掉在地上，薄荷叶撒了一地："什么时候？"

"三日后。"乌仁图雅咬着嘴唇，"大哥在朝堂上极力反对，父王气得摔了酒杯。"

我的心跳得像受惊的小鹿。南国边境...那里离姐姐所在的迪岚王城不过百里之遥。一旦战事爆发，姐姐和阿木尔...

"纳柏朔客现在在哪？"

"被父王禁足在军营。"乌仁图雅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他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他有办法拖延出兵。"

我强自镇定地谢过乌仁图雅，转身回到寝殿，双手却止不住地发抖。青竹见我脸色惨白，连忙扶我坐下。

"公主别急，"她倒了杯热茶给我，"大王子既然说有办法，就一定能..."

"你不了解族长。"我打断她，"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除非...除非有更大的利益。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立刻起身走向妆奁，从最底层取出一块玉佩——这是母后留给我的嫁妆，据说能调动南国藏在北境的一支秘密商队。

"青竹，去请乌仁图雅回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夜幕降临时，纳柏朔客意外地回来了。他脸色阴沉，一进门就灌了三杯烈酒。

"父王铁了心要出兵。"他重重放下酒杯，"说南国今年粮食丰收，正是劫掠的好时机。"

我走到他身后，轻轻按摩他紧绷的肩膀："乌仁图雅告诉我了。"

他抓住我的手："我不会让战火波及你的家乡。"

我绕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我有办法。"

纳柏朔客挑眉。我取出玉佩，将计划娓娓道来——利用南国商队的渠道，向族长展示与南国贸易远比战争获利更多。

"你确定这能行？"他眉头紧锁。

"总得一试。"我咬了咬嘴唇，"为了姐姐和阿木尔，也为了两国百姓。"

纳柏朔客沉默良久，突然将我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我肋骨发疼。"长孙无瑕，"他在我耳边低语，"你比我想象的勇敢得多。"

第二日清晨，一支神秘的商队抵达王城，带来了南国的丝绸、瓷器和最珍贵的——种子。乌仁图雅按照我的指示，将族长引到集市"偶遇"这支商队。

"这些稻种能在北地生长？"族长拿起一包种子，半信半疑。

"回禀族长，"商队首领恭敬行礼，"这是南国新培育的寒地稻，亩产可达三百斤。"

我看见族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趁热打铁，商队又展示了精钢打造的武器，比朔客祖现有的更加锋利轻便。

"只要开通商路，这些都可以用皮毛和药材交换。"商队首领意味深长地说，"战争只会两败俱伤，贸易却能互惠互利。"

当晚，族长召集长老们商议至深夜。纳柏朔客回来时已是子时，身上带着酒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出兵计划暂缓。"他一把抱起我转了个圈，"父王要给商路一个机会。"

我搂着他的脖子，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纳柏朔客将我放在床榻上，突然单膝跪地，捧起我的手贴在他额头——这是朔客族男子对妻子最高的礼节。

"谢谢你，"他声音低沉，"救了无数朔客儿郎的性命。"

我眼眶发热，俯身抱住他。这一刻，我无比确信，这个曾经视我为敌国棋子的男人，如今真的把我放在了心上。

商路开通后的第三个月，姐姐的信终于来了。我迫不及待地拆开，却发现字迹凌乱潦草，与姐姐往日的工整截然不同。

"婉儿，情况危急。野莫瓦克发现阿木尔偷偷学南国语，勃然大怒。他怀疑我教唆儿子背叛迪岚，将我关入地牢。阿木尔被交给侧妃抚养。求你，想办法救救我的孩子..."

信纸在我手中簌簌发抖。纳柏朔客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怎么了？"

我将信递给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快速浏览一遍，脸色变得凝重。

"野莫瓦克疯了，"他冷声道，"竟然这样对待自己儿子的生母。"

"我们必须救阿木尔。"我抓住他的手臂，"那孩子才四岁，落在侧妃手里..."

纳柏朔客沉思片刻，突然起身走向柜子，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迪岚王城有我们的人，"他指着图上一点，"可以安排阿木尔'意外走失'。"

我凑过去看，发现他指的是王城附近的猎场："这能行吗？"

"不容易，但值得一试。"他卷起地图，"我会亲自去。"

我心头一跳："太危险了！如果野莫瓦克发现..."

"所以他不会发现。"纳柏朔客勾起嘴角，露出我熟悉的、狩猎前的自信笑容，"我可是在狼群中偷过幼崽的人。"

我知道劝不住他，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腰："一定要小心。"

他低头吻我，比往常更加缠绵："等我回来，我们生个孩子吧。"

纳柏朔客离开的第七天，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姐姐被铁链锁在黑暗的地牢，阿木尔在一个陌生女人怀里哭喊。最可怕的是，我梦见纳柏浑身是血地倒在雪地里，周围全是迪岚的士兵。

我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寝衣。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这样的天气，纳柏他们如何行动？

天刚蒙蒙亮，乌仁图雅就冒雨赶来，脸色苍白："嫂嫂，出事了！大哥的行踪暴露，野莫瓦克派重兵包围了猎场！"

我眼前一黑，扶住桌角才没有跌倒："纳柏...他还好吗？"

"暂时没事。"乌仁图雅递过一封密信，"这是刚收到的。"

我颤抖着拆开，是纳柏朔客潦草的字迹："计划有变，但阿木尔已救出。三日后从黑水河返回。勿回信，此信阅后即焚。"

我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三天...这七十二个小时将是我生命中最漫长的等待。

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