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打在码头的帆布上,带着咸腥气的风卷着港口特有的喧嚣——醉汉的骂声、搬运工的号子、远处船鸣的闷响,像一锅煮沸的浊水,咕嘟着这座城市的肮脏与疲惫。
周诗雨攥着两张船票的手心沁出潮意,票根边缘被捏得发皱。她站在栈桥西头的阴影里,看着王奕从对面巷口跑过来,发梢还沾着雨珠,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几道刚结疤的划痕——那是今早替人搬货时被木箱蹭到的。
“等很久了?”王奕喘着气站定,想抬手擦汗,又想起手上的灰,悻悻地放下。她眼底有红血丝,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可看见周诗雨时,那点疲惫忽然就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周诗雨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张船票递过去。牛皮纸的票面上印着烫金的船名,还有一个遥远的港口名字,是她们从前只在报纸角落见过的地方。
王奕的呼吸顿住了。她盯着那张票,手指蜷缩了一下,又猛地抬眼看向周诗雨,眼里有震惊,有不敢信,还有点藏不住的慌。“这是……”
“多出来的一张。”周诗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船今晚开。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没说“这里”有多糟。她们都太清楚了——狭窄潮湿的阁楼,永远做不完的苦工,巷子里醉醺醺的骚扰,还有那些明明拼尽全力却依旧看不到头的日子。肮脏的不是街道,是浸透了骨髓的绝望。
王奕的手指颤抖着,触到那张票时,像被烫了一下,又猛地攥紧。她低头看着票面上的字,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忽然笑了,眼眶却红了。“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周诗雨嗯了一声,喉间有点发紧:“我攒了很久的钱,本来只够一张……后来多接了几夜的活。”她没说那些夜晚是怎么在昏暗的灯光下缝补到指尖出血,也没说被工头克扣工钱时是怎么咬着牙没掉眼泪。
雨好像大了点,打在旁边的铁皮棚上噼啪作响。王奕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她看着周诗雨,眼神亮得惊人,像黑夜里忽然燃起的星子。
“周诗雨,”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异常清晰,“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把船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胸的口袋里,像是揣进了一颗滚烫的心脏。然后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周诗雨的手。周诗雨的手也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别说是去那个港口了,”王奕笑起来,眼角的红痕被她揉了揉,“就算是去天涯海角,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好地方。”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嘹亮,像在召唤着什么。周诗雨回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而笑,雨水落在她们脸上,却好像洗去了所有的尘埃与疲惫。
她们转身走向栈桥深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依偎着,一步步离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越来越远。船鸣再次响起时,周诗雨感觉王奕的手攥得更紧了,而她自己,也终于敢相信,未来真的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