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车窗上蜿蜒的水痕将霓虹灯光扭曲成斑斓的色块。

苏晚坐在副驾驶，看着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扇形。周临川的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夹杂着些许消毒水的气息——和他这个人一样，冷静克制中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安全带。"他单手转动方向盘，目光仍盯着后视镜。

苏晚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泛黄的实验记录。父亲的字迹在车内阅读灯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些专业术语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女儿从未想过的残酷真相。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声响。周临川的公寓在医学院老校区附近，一栋低调的灰白色建筑，门口栽着几株法国梧桐，被雨水洗得发亮。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苏晚盯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周临川站在她身后半步，白衬衫的袖口还沾着些许血迹。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第一次去他宿舍，他也是这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在走廊灯光暗下来的瞬间，悄悄伸手替她挡开突出的消防栓。

"滴"的一声，指纹锁解开。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一间极简风格的客厅。苏晚的目光扫过书架上整齐的医学期刊，茶几上半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最后落在墙上的照片上——那是他们毕业旅行时在青海湖的合影，如今被裁剪得只剩他一个人孤独的侧影。

"浴室在左边，热水器需要预热两分钟。"周临川从衣柜拿出毛巾和一件灰色毛衣，"先换这个。"

毛衣落在她臂弯里，带着淡淡的柔顺剂香气。苏晚突然注意到衣柜里整齐挂着的女式衬衫——米色真丝面料，正是她当年最常穿的款式。

"你......"

"备用衣物。"他打断她，声音有些生硬，"偶尔有同事来讨论病例。"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苏晚把脸埋进毛衣里深深吸气。七年了，这个味道还是能让她鼻腔发酸。热水冲淋而下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父亲死亡真相、康宁的阴谋、周临川突然的回归......太多信息在脑海中翻涌。当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发现周临川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影挺拔如松。

"对，样本要重新检测......不，不要走医院系统。"他侧过脸，看见她时明显顿了一下，"明天再说。"

电话挂断，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苏晚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毛衣领口。周临川的眼神暗了暗，转身从抽屉拿出吹风机。

"坐下。"

温热的风拂过发丝，他的手指穿梭在她的长发间，动作熟练得仿佛这些年从未间断过这个动作。苏晚从面前的玻璃倒影里看见他微蹙的眉头，那是他全神贯注时特有的表情。

"为什么留着这些？"她轻声问，"照片、衣服......"

吹风机的噪音戛然而止。周临川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肩上。

"因为后悔。"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那天在机场，我应该拦住你。"

2016年夏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拿到MIT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周临川在登机口前抓住她的手腕，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保重"。

客厅的灯光突然闪烁几下，随即陷入黑暗。整栋楼停电了，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室内。黑暗中，苏晚感觉到周临川的手顺着她的肩膀下滑，最终与她十指相扣。

"还有备用电源。"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但需要手动启动。"

苏晚转身面对他，在又一次闪电亮起的瞬间，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七年积攒的思念、未说出口的歉意、还有此刻无法忽视的担忧，全都写在那双她曾无比熟悉的眼睛里。

"我跟你一起去。"

地下室的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周临川举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一排排电表箱。苏晚跟在他身后，忽然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上锁的金属柜，上面贴着"P4实验样本-高危"的标签。

"这是......"

"别碰那个。"周临川一把拉住她，"是医学院暂存的危险病原体。"

但苏晚已经看见标签右下角那个小小的康宁logo。电闸推上的瞬间，整栋楼重新亮起，照见她苍白的脸色。

"那些支架......"她声音发颤，"你们在用生物实验室做材料测试？"

周临川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当电梯重新运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时，他突然将她拉进旁边的储物间。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呼吸交错。

"听着，"他压低声音，"明天徐毅会出席康宁的董事会，这是拿到完整证据链的唯一机会。"

储物间的玻璃窗映出两人紧贴的身影，苏晚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周临川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磁卡，"这是徐毅的办公室门禁，但需要他的指纹才能激活。"

"你要我接近他？"苏晚猛地抬头，后脑勺撞上他的下巴。

周临川吃痛地闷哼一声，手却稳稳扶住她的腰："只需要让他碰到你的手机——我改造过，一次接触就能提取完整指纹。"

窗外，巡逻的手电光扫过。周临川下意识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苏晚的鼻尖撞上他的锁骨。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她曾经无数次亲吻过的地方。

"如果被发现......"

"不会。"他的拇指抚过她眼下，"我保证。"

储物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两人同时僵住。

"周医生？"一个女声传来，"您在下面吗？9床病人突发室颤！"

周临川深吸一口气，额头抵住苏晚的："明天中午，医学院咖啡厅。"

当他转身离开时，苏晚抓住了他的白大褂衣角。在昏暗的灯光下，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那道当年为她留下的疤痕。

"这次别让我等太久。"

（第四章完）

第四章：雨夜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