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里的黑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苏晚的后背紧贴着金属柜门,周临川的手还扣在她的手腕上。他的掌心很烫,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痕迹。保安的手电筒光束在门外来回扫射,每一次光斑掠过门缝,她都能看见周临川喉结旁那颗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你还在用这款香水。”他突然低声说。
苏晚屏住呼吸。七年过去,他居然还记得她大学时常用的那款柑橘调香水。
门外,保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临川松开她,转身推开储藏室的门。月光重新流泻进来,照见他半边侧脸,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康宁的事没那么简单。”他弯腰打开银色保险箱,取出一叠文件,“这些是当年被压下的尸检报告。”
苏晚接过文件,指尖在触到纸张时微微一颤。报告上那些专业术语和数据像一把把尖刀,每一行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康宁集团生产的心脏支架存在严重缺陷,而三年前那场所谓的“术后感染”根本就是大规模医疗事故。
她的目光停在某页患者名单上,忽然僵住。
“患者姓名:苏志明。死亡时间:2020年11月15日。”
纸张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脆响。父亲去世时,医院给出的死因是突发性心肌梗塞。
“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周临川的声音很沉,“我当时在纽约参加学术会议,回来才知道……”
苏晚猛地抬头:“你早就知道?”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比你早三个月。”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两人同时转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见两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解剖楼前。车门打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快步走向大楼入口。
“康宁的人。”周临川一把合上保险箱,“他们比我想的来得快。”
苏晚迅速将文件塞进自己的公文包:“从后门走。”
————
安全通道的应急灯年久失修,黑暗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脚步声。苏晚的高跟鞋在楼梯转角处一崴,周临川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那一瞬间,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他果然还是没戒掉烟。
“你车停在哪?”他问。
“地下二层。”
“不行,车库肯定被监控了。”周临川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我朋友在医学院后门接应。”
他们从消防通道拐进一条狭窄的走廊,墙上的电子钟显示22:17。苏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父亲去世前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他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监护仪上的心电图越来越平……
“等等。”她突然拉住周临川,“你为什么要冒险调查这件事?”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在他脸上投下幽幽绿光。周临川沉默片刻,从钱包夹层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是五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医学院门口笑得灿烂。苏晚一眼认出中间的自己和周临川,而最右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是当年动物实验课的助教——现在康宁集团的研发总监,徐毅。
“徐毅伪造了实验数据。”周临川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些支架的涂层配方有问题,而他为了赶在专利截止日前上市,篡改了临床试验报告。”
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周临川一把推开走廊侧门,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医学院后门的梧桐树下,一辆黑色摩托车正亮着车灯。
“上车。”他脱下西装外套罩在苏晚头上,“抓紧我。”
————
摩托车在雨夜里疾驰,苏晚的手臂紧紧环住周临川的腰。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让她想起大四那年的跨年夜,他们挤在实验室通宵赶论文,他用白大褂裹住她发抖的肩膀。
后视镜里,两束车灯正快速逼近。
“抱稳。”周临川突然加速,摩托车一个急转弯冲进小巷。雨水拍打在脸上,苏晚的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彼此交错的心跳。
巷子尽头是一间24小时咖啡馆。周临川刹住车,拉着她躲进店内最角落的卡座。暖黄色的灯光下,她才发现他的右手手背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你受伤了?”
“刚才翻墙时刮的。”他随意甩了甩手,血珠溅在桌面的餐巾纸上,晕开几朵暗红的花。
苏晚从包里翻出创可贴,抓过他的手仔细贴上。这个动作太过熟悉,让两人都怔了一瞬——以前在实验室,她总是这样帮他处理各种小伤口。
“为什么要回来?”她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创可贴边缘,“你在纽约的职位不是很好吗?”
周临川反手握住她的指尖:“因为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泛黄的实验记录页照片。苏晚倒吸一口冷气——那是父亲的字迹,记录着对康宁支架材料的质疑。页脚标注的日期,正是父亲去世前一周。
“你父亲发现了问题,所以他……”
玻璃窗突然被强光照亮。苏晚条件反射地扑进周临川怀里,他的手臂立刻环住她的肩膀。刺眼的车灯扫过咖啡馆,最终缓缓驶离。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苏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清晰听见他加速的心跳。
“今晚去我那儿。”周临川松开她,声音有些哑,“你公寓不安全。”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吧台后的咖啡机发出蒸汽喷涌的声响。苏晚望着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