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莲山庄后园的晚荷开得正好,沈昭华倚在九曲桥栏杆上,听着父亲与长老们在水榭里争执。“江湖风波诡谲,昭华年纪尚轻——”“山庄百年基业,岂容他任性胡为?”
他烦躁地扯下玉冠,墨发垂落肩头,指尖摩挲着蟠龙玉坠。三日前,父亲突然提及与天剑宗的联姻,说那柳青霄之女“贤良淑德,可助他稳固庄主之位”。
“公子,庄主请您过去。”谢长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自破庙一别,他已在山庄住了月余,白日随侍左右,夜里便守在沈昭华寝室窗外,像块甩不脱的影子。
沈昭华忽然转身,将手中莲蓬砸向对方:“你也来劝我?”莲子混着池水溅在谢长离青衫上,他却只是垂眸擦拭:“庄主说,江湖路远,让属下同去。”
少年挑眉:“哦?父亲倒舍得派你这暗卫统领给我当跟班。”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对方喉结:“可我听说,玄冥教暗卫杀人时,指尖会涂‘血蛛粉’——你说,若我趁你睡着时把粉抹在你枕头上,会怎样?”
谢长离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属下的命,本就是公子的。”
子夜时分,沈昭华背着素雪剑翻出后墙,却见谢长离已牵着两匹马候在竹林里。月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肩上,昨夜被莲蓬砸中的地方还透着淡淡红痕。
“谁让你跟来的?”少年叉腰,心里却暗叹父亲算得准。谢长离翻身下马,将缰绳递上:“庄主说,若属下让公子独自涉险,便提头来见。”
“提头来见?”沈昭华忽然轻笑,翻身上马时故意用靴尖勾住对方腰带,“那便让本公子看看,你的头能在脖子上待几日——驾!”
官道上,沈昭华专拣偏僻山路走,遇着陡峭处便策马狂奔,谢长离只得紧跟其后。行至正午,少年忽然在溪边停步,指着水面惊叫:“蛇!”
谢长离拔剑护在他身前,却见沈昭华蹲在石头上笑出眼泪:“骗你的!不过——”他忽然甩起水珠,“你衣服湿了,去树上晾晾。”
待谢长离无奈褪去外衫,少年却突然抢过他的剑,指着远处山道:“方才路过的猎户说,前方有熊瞎子,你去探路。”
暮色四合时,谢长离肩上多了道抓痕——方才替沈昭华摘野果时,真遇上了黑熊。少年却凑过来吹他的伤口:“疼么?早说让你别去,偏要逞能。”话里带着笑,指尖却轻轻替他上药。
夜宿破庙时,沈昭华忽然指着梁上燕窝:“我要吃燕窝粥。”谢长离刚要搭梯,却见他已拔剑出鞘,剑光闪过,燕窝稳稳落在石碗里,竟未惊飞燕母。
“笨蛋,”少年晃着玉坠,“本公子会轻功,何须你爬高?”却在谢长离转身时,偷偷将自己的金创药塞进他包袱。
第三日路过小镇,沈昭华故意在赌坊输光银两,转头对谢长离挑眉:“你去赢回来。”看着对方无奈走进赌坊,他忽然瞥见街角有人张贴玄冥教的通缉令,画像上的男子左眼角有疤——正是谢长离。
“原来你还是个值钱的通缉犯。”少年晃着通缉令走进赌坊,却见谢长离正不动声色地用骰子控制点数,十局连胜已惊住全场。
深夜,两人在客栈 rooftop 分银两,沈昭华忽然将整袋银子推过去:“拿去,给你赎身。”谢长离垂眸:“属下不卖身,只卖命。”
少年忽然凑近,月光映着他睫毛:“若我偏要你卖身呢?”话未说完便笑着跑开,衣摆掠过谢长离指尖。后者望着他的背影,想起十年前那个替他擦药的小公子——那时他便知道,这双手,是他穷尽一生也要守护的光。
晨雾中,沈昭华忽然勒马,指着前方崇山峻岭:“从今日起,本公子要闯的,是没有素莲山庄庇佑的江湖——你若怕了,现在便回去。”
谢长离策马并肩,眼中倒映着少年飞扬的眉梢:“属下不怕死,却怕公子眼里没了光。”
山风掠过,沈昭华忽然甩鞭打马,笑声混着晨露散在山间:“傻狗,跟着本公子,有的是光让你看!”
他不知道,身后的谢长离正望着他发间晃动的玉坠——那半块蟠龙纹,与自己怀中的残玉,恰好能拼成完整的蟠龙印。而这,正是二十年前随前朝太子失踪的皇室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