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细雨如丝。青石板路上，谢长离踉跄着撞进巷口，左肩伤口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半幅衣襟。身后三道黑影紧追不舍，手中弯刀在雨中泛着冷光——是玄冥教的“夜鸦”杀手，专司追击背叛者。
他贴着潮湿的砖墙喘息，指腹摩挲着怀中半块残玉。七日前，他在暗卫营账中发现教主赫连铮与东厂的密信，竟要将年幼的小郡主献给魏忠贤为质。一时心软将孩子送出，却不想自己成了通缉令上的“叛贼”。
“谢统领，你逃不掉的。”为首杀手阴笑逼近，刀锋划破雨幕，“交出郡主，教主料你全尸。”
谢长离握紧手中断剑，忽然听见头顶瓦当轻响。抬眸望去，只见青瓦之上立着个白衣少年，墨发用玉冠松松绾着，腰间悬着柄缠枝纹银鞘软剑，面容昳丽如春日桃李，偏生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三个大男人追着个伤号，玄冥教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少年话音未落，足尖轻点瓦片跃下，软剑出鞘如白蛇吐信，剑光闪过，为首杀手的刀竟生生被削成两截。
余下两人惊惶挥刀，少年旋身避过，剑穗扫过对方手腕，寒光闪过，两人握刀的手已齐齐落地。血珠溅在青石板上，谢长离望着少年提剑走来，衣摆未沾半点泥尘，恍若踏雨而来的谪仙。
“你是……”他喉间发紧，忽觉少年指尖捏住他下颌，强迫他抬头。四目相对，桃花眼里映着自己苍白的脸，少年忽然轻笑：“左眼尾的疤，倒是衬得你像只受伤的孤狼。”
谢长离别过脸，忽闻巷口传来马蹄声。少年松开手，甩剑滴血：“追兵还有二十人，西北方向有座破庙——”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谢长离耳垂，“若能活到天明，便来给我做跟班如何？”
不等回答，少年已旋身跃上墙头，白衣在雨幕中闪过，如惊鸿一现。谢长离握紧断剑，忽觉怀中孩子发出细弱的啼哭——是了，他不能死，他要带郡主回素莲山庄，交给当年救过他的小公子。
破庙的木门在雨中吱呀作响，谢长离抱着孩子躲在神像后，听着追兵踏碎积水的脚步声逼近。忽然，庙顶传来瓦片碎裂声，一道白光如流星坠下，软剑划破雨帘，为首杀手的咽喉已绽开血花。
“跟上。”少年不知何时换了身墨绿劲装，腰间玉坠泛着微光，他反手拎起谢长离的衣领，足尖点地掠上横梁，“玄冥教的狗鼻子倒是灵，不过——”
他忽然松手，谢长离失重坠落，却被少年揽住腰肢稳稳落地。四目相对，少年挑眉：“抱稳孩子，别抖。”话音未落，剑光已绞碎破庙内最后一盏灯笼，黑暗中只余血珠溅地的声响。
当晨光穿透庙顶破洞时，满地尸首间，少年倚着神坛打盹，软剑横在膝头。谢长离抱着孩子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青石板：“谢长离，愿以余生为公子鹰犬。”
少年睁开眼，指尖勾起他下颌：“鹰犬？我倒想要个会暖床的——”忽然瞥见他肩上伤口，挑眉道，“先把伤养好，本公子可不爱碰血糊糊的东西。”
他起身甩剑，阳光落在玉坠上，映出半条蟠龙纹。谢长离望着那抹光影，忽然想起十年前的秋夜——七岁的小公子蹲在破庙角落，用绣着莲花的帕子给他包扎伤口，帕角绣着“昭华”二字。
原来，命运的红线，早在十年前便已系上。而此刻，少年踏过血泊的背影，终将成为他余生唯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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