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捏着那半块金属牌，指尖能感受到上面凹凸不平的刻痕。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翻书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旧书页特有的霉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烤红薯香气。

“所以，”小风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喉咙还有点发紧，“我爸他……不是坏人？”

月华合上动物志，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水推过去。“不仅不是坏人，还是个英雄。”她的指甲涂着淡蓝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档案库里记载，他当年为了阻止实验体泄露，一个人把失控的记忆污染引到了下水道。”

保温杯壁上印着只咧嘴笑的招财猫，是图书馆去年读者活动发的纪念品。小风握着杯子，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那我妈……”

“你母亲后来继承了你父亲的遗志，成为了新一代记忆守护者。”月华从包里又拿出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桌子对面，“我找到这个的时候，档案柜后面的蜘蛛吓得直接现原形了。”

牛皮纸有点受潮，边角卷起发黄。小风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张泛黄的日记纸。最上面那张是母亲抱着婴儿的照片，婴儿肥嘟嘟的小脸上，左手腕有个小小的星形印记。

“这是……我？”

“百天照。”月华伸手戳了戳照片上婴儿的脸，“你妈抱着你在图书馆门口照的，后面那个打喷嚏的老头，就是当年的馆长。”

小风翻动照片，指尖有些颤抖。有母亲在图书馆整理书籍的身影，有她深夜在台灯下写笔记的侧影，还有一张……她和父亲在实验室门口的合影。照片里的父亲穿着白大褂，笑得一脸灿烂，母亲依偎在他身边，手里抱着只打哈欠的黑猫。

“这只猫……”小风突然愣住了。照片上的黑猫左耳朵缺了一小块，和母体标本那只猫一模一样。

月华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杯身上印着“世界最佳女巫后裔”的字样，是飘哥用马克笔写的。“实验体07，代号‘静’，是你母亲给它取的名字。”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原本是你母亲的宠物猫，后来自愿成为记忆载体实验的参与者。”

“自愿？”小风皱起眉头，“一只猫怎么可能自愿……”

“不是普通的猫。”月华从包里掏出块透明的水晶碎片，放在阳光下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银色光点，“雾都的特殊磁场，让某些动物也能产生自我意识。‘静’和你母亲感情很深，当时实验遇到瓶颈，它主动走进了实验舱。”

水晶碎片里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舞，映得月华的眼睛亮晶晶的。小风想起母体标本爪子下的铁链，还有那块刻着“实验体07”的金属牌。原来那只面目狰狞的怪物，曾经也是母亲怀里温顺的宠物。

“后来呢？”小风的声音有些发紧，“实验失败后，我妈去哪了？”

月华拿起一张日记纸，递给他。字迹娟秀，却有好几处被水渍晕开。

“1999年7月15日，雨。\

实验体07记忆融合度达到98%，出现自主意识。清道夫初步成型，必须销毁。老李说要保护它，像保护我们的孩子一样。争执升级，他摔门而出，带着实验数据消失在雨里。实验室红色警报响起，记忆污染开始扩散。‘静’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它看着我，发出像婴儿一样的哭声。我该怎么办？”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纸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我妈……”小风感觉鼻子发酸，“她最后怎么样了？”

月华沉默了一会儿，从档案袋最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剪报。标题是《老城区下水道坍塌，一名女子失踪》，日期是1999年7月16日。照片上是坍塌现场，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人群后面，一个模糊的身影抱着婴儿，正是照片里的母亲。

“她成功阻止了污染扩散，但自己被困在了记忆迷宫里。”月华的声音很轻，“根据古籍记载，记忆守护者在完成使命后，会化作城市的一部分，永远守护着这里的安宁。”

小风捏着剪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原来母亲一直都在，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在他每天走过的街道上，在图书馆温暖的灯光里。

“喂！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小风一跳，手里的照片散落一地。飘哥乐呵呵地站在阅览室门口，怀里抱着个装满烤红薯的纸袋，王婆婆跟在后面，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

“飘哥！”小风又惊又喜，“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该魂飞魄散了？”飘哥挤眉弄眼地走过来，把烤红薯塞到小风手里，“老子可是雾都第一幽灵，阎王爷看见我都得递烟。再说了，那个记忆罗盘爆炸的时候，我看到个穿中山装的帅哥跟我说，‘兄弟，帮我照顾好我儿子’，我能不来吗？”

热乎乎的烤红薯烫得手心发红，甜香的气息扑鼻而来。小风忽然想起飘哥消失前说的话，“记得跟王婆婆说，我下辈子还吃她的烤红薯”。

“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王婆婆笑眯眯地拍了拍小风的胳膊，“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刚才飘小子跟我说，你们把图书馆那个会咬人的钟修好了？真是好孩子。”

月华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王婆婆，那不是钟，是……”

“是会咬人的妖怪嘛，我知道。”王婆婆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年轻的时候见过更吓人的，城隍庙那个会跳舞的僵尸，清明节晚上还找我借过绣花鞋呢。”

飘哥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穿青色长衫的！后来我还教他跳迪斯科呢！”

小风看着眼前这诡异又温馨的场景，眼眶突然湿润了。原来这座城市里，有这么多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秘密，守护着彼此。

“对了，这个给你。”飘哥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你父亲托我交给你的。记忆核心爆炸前，他塞到我手里的。”

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地址，只用铅笔写着三个字：“给小风”。熟悉的字迹让小风鼻子一酸，和星形木雕背面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从图书馆到老城公园的路线，终点是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地图下面写着一行字：“每年中秋节，月亮最圆的时候，去那里等妈妈。”

“中秋节……”小风喃喃自语，看了眼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八月十四，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原来如此。”月华突然恍然大悟，“记忆守护者虽然化作了城市的一部分，但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还是能短暂显形的。香樟树是你母亲最喜欢的树，你们家老照片里就有。”

小风想起那张母亲抱着婴儿的照片，背景里确实有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母亲头发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对了小风，问你个事。”飘哥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月华丫头……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飘哥！”小风的脸瞬间红到耳朵根，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们不是……我和她……”

月华却只是挑了挑眉，伸手在飘哥胳膊上拧了一把。“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她的语气带着嗔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收进桃木书签里，让你一辈子看不成广场舞。”

“哎哟喂！谋杀亲夫啊！”飘哥夸张地惨叫一声，抱着胳膊躲到王婆婆身后，“王婆婆救命！女巫打人啦！”

王婆婆笑得前仰后合，拐杖都差点拿不稳。“好了好了，别闹了。”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准备晚上的团圆饭。小风啊，明天晚上来婆婆家吃饭，婆婆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是啊是啊，一起去一起去！”飘哥在旁边附和，“我还能给你表演个幽灵穿墙，保证不用开门！”

小风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心里暖洋洋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纸，又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天空很蓝，雾都的清晨，总是这样宁静而美好。

“好啊。”他笑着答应，“明天我一定去。”

王婆婆满意地点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去。飘哥冲他们做了个鬼脸，也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还在叨叨：“王婆婆您慢点！等等我！待会儿我给您表演个隔空取物！”

阅览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小风把照片和日记小心翼翼地收进档案袋，放回包里。月华拿起那半块烧焦的金属牌，在阳光下仔细看着。

“‘静’……”她轻声念着上面的字，“你母亲给它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它能安静地生活吧。”

小风点点头，拿起那个星形木雕，背面的字迹已经被泪水晕开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见。“永远不要忘记回家的路。”他轻轻抚摸着那行字，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手心的温度。

“对了月华，”小风突然想起什么，“你说你是女巫后裔，那你会飞吗？会变魔法吗？会……”

“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月华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女巫后裔也是人，要吃饭睡觉，要交水电费，还要应付那些调皮捣蛋的幽灵邻居。”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额头的瞬间，小风感觉心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傻笑起来。

“不过嘛……”月华突然凑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如果你表现好，我可以考虑教你几个简单的符咒。比如……让飘哥的头发竖起来一整天那种。”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飘哥和孩子们的笑声，还有烤红薯的甜香。小风看着月华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冷静和理智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他突然觉得，当图书管理员也挺好的。虽然每天要面对各种调皮捣蛋的幽灵，要处理各种诡异的事件，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他想，今年的中秋节，一定会很热闹。

\[未完待续\]夜幕降临时分，图书馆闭馆的铃声突然卡在某个音节上，变成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小风手里的星形木雕突然发烫，烫得他不得不脱手。木雕在桌面上转了三圈，稳稳停在摊开的地图上，星形的尖端正好指着香樟树的位置。

"怎么回事？"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鼻腔里涌上铁锈的腥味。

月华抓起背包里的水晶碎片，碎片里的银光突然变得狂躁，像被困住的蜂群四处乱撞。阅览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空调出风口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他们早上整理好的旧报纸堆突然腾空而起，纸片像白色蝴蝶般四散纷飞。

"记忆场在紊乱！"月华拽着小风冲向门口，指尖的淡蓝色指甲油在慌乱中蹭掉了一小块，"有人在强行干扰时间节点！"

走廊里的挂钟全都停在11点17分，玻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楼梯口那道总是关不严实的防火门突然砰地弹开，门缝里渗出粘稠的黑色雾气，雾气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与日记里描述的"静"的哭声如出一辙。

小风的左手腕突然像被铁钳攥住，低头看见皮肤下有淡青色的血管在游走，形成微型的迷宫图案。他想起母亲日记里"清道夫初步成型"的字句，胃里一阵翻搅。

"抓紧我！"月华把水晶碎片塞进他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两人冲过旋转门时，小风瞥见借阅台后面的阴影里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背影，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银戒指——与照片里父亲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爸？"他失声喊道，脚步顿了半拍。

男人缓缓转身，脸部却像是被水泡过的照片般模糊不清。就在这时，整座图书馆突然发出齿轮错位的刺耳声响，所有的时钟同时开始逆时针倒转。男人的身影在倒流的时间里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只缺了左耳的黑猫，喵呜一声消失在浓雾中。

"快走！没时间了！"月华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她拉着小风冲进弥漫的夜雾，身后传来整排书架倒塌的轰鸣。街道上的路灯忽明忽灭，投下的光影在地面上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脸。

小风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9月14日23:59，而日期下方多出一行血红色的小字：记忆污染等级：CRITICAL。

第 92 章：飘哥告别演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