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标本突然发出一声并不存在的喵呜，前爪拍碎了迎面扑来的清道夫。玻璃眼珠在作战中变得愈发灵动，甚至带上了飘哥招牌式的狡黠。小风趁机翻着手里的实验记录，纸张边缘被记忆乱流撕出毛边。

“第七计划……基因适配……”月华已经爬到了钟表中层，月相仪在她掌心转出越来越淡的蓝光，“找到了！1973年实验失败导致记忆污染扩散，你祖父销毁了大部分资料后就失踪了——”

她的话卡在半截，整座钟表突然剧烈震颤。顶层传来齿轮错位的刺耳噪音，那些原本静止的指针开始疯狂倒转，在表盘上划出残影。小风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红色光芒从裂缝里渗出来，照得飘哥银蓝色的血液闪着诡异的光。

“快看那个！”飘哥突然指向母体猫标本。小风猛地抬头，只见那只巨大的黑猫标本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睛，瞳孔里转动着十二道银色光环，和记忆屏障外的清道夫首领如出一辙。

“不好！它要完全觉醒了！”月华甩出三张符纸，黄色符箓在空中自动展开，形成三角形结界。母体标本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整个身体开始膨胀，标本玻璃眼珠噼里啪啦碎裂，露出底下蠕动的记忆触须。

小风突然注意到个怪异细节——母体标本膨胀时，它爪子下露出半截铁链，链条末端连着块半融化的金属牌，上面依稀可见“实验体07”的字样。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铁链另一头深深嵌在标本脊椎位置，随着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他妈是活体改造！”飘哥不知何时挪到小风身边，后腰的星形印记已经蔓延到侧腰，银蓝色血液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我想起来了，阁楼笔记里画过这个！他们把记忆载体直接植入活猫体内——”

母体标本突然发出声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十二只活化标本同时停下动作，僵硬地转向母体，那些由飘哥记忆驱动的温暖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小风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猫标本优雅地舔掉爪子上的血迹，重新变回冰冷的玻璃制品。

“操！记忆快被吸回去了！”飘哥突然抓住小风手腕，他的体温烫得吓人，“我撑不了多久，你们得去钟表核心！”

月华的蓝色屏障突然剧烈波动，古籍部主任那张温和的脸贴着屏障内侧浮现出来，嘴角还挂着熟悉的微笑。“放弃抵抗吧。”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感，“李氏血脉本就该回归计划，这是你们家族的宿命。”

“宿命你个大头鬼！”小风突然拽下飘哥后腰的桃木书签，银蓝色血液喷了他一脸。温热的液体带着铁锈味，却意外没有引起排斥感。飘哥痛得骂出声，但还是配合地把星形印记对准钟表基座的凹槽。

“三！二！一！”月华突然从上层跳下来，月相仪在落地瞬间炸成蓝光碎片。那些碎片像萤火虫般飞向十二只标本，暂时阻断了母体的控制。与此同时，飘哥的星形印记完全嵌入凹槽，整座钟表发出教堂钟声般的轰鸣。

小风趁机翻开最底下那张泛黄的纸。不是实验记录，而是张泛黄的地图，红线标注着从图书馆到老城区下水道的路线。地图背面用铅笔写着行潦草的字：“他还活着。找到钟摆里的记忆罗盘。”

“还活着？谁还活着？”小风抬头想问，却发现飘哥半个身体已经变得透明。银蓝色血液不再流淌，而是像烟雾般蒸腾到空中，被母体标本的触须贪婪地吸收着。

“别管我！快走！”飘哥的声音断断续续，透明的手指指向钟表内部，“那老家伙把真相藏在钟摆里……记得跟王婆婆说，我下辈子还吃她的烤红薯……”

母体标本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十二道银光像毒蛇般射向小风。千钧一发之际，已经半透明的飘哥突然挡在他身前。那些银光穿过飘哥的身体，在他心口留下蜂窝状的孔洞，却诡异地没有伤到小风分毫。

“傻叉……”小风感觉鼻子发酸，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飘哥不笑的样子。透明的幽灵脸上，混合着痛苦和释然的表情，看得人心里发堵。

“去吧……”飘哥的手轻轻拍在小风后背，力道却大得把他往前推了好几米，“告诉那老东西……我完成约定了……”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化作漫天银蓝色光点，被母体标本一口吞下。

“飘哥！”小风吼得嗓子冒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光点被母体吸收后，标本第三只眼睛的红光更加炽烈，甚至开始有黑色液体从眼眶里滴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洞。

月华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再不走大家都得死在这儿！”她的月相仪已经碎了，只能用符纸勉强抵挡涌过来的清道夫，“楼梯快塌了！”

小风这才发现，连接上层的旋转楼梯正在分崩离析，木质台阶像饼干一样碎裂坠落。母体标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刚才吸入的光点正顺着触须流向十二只子标本，那些原本静止的玻璃猫重新睁开眼睛，瞳孔里却是和母体一样的红光。

“妈的！还带升级的！”小风拽着月华冲向钟表内部，那里果然有扇隐藏的小门，门把手上挂着和星形木雕一模一样的装饰。他将发烫的木雕插进钥匙孔，门内立即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抓紧了！”月华突然抱住他的腰。小风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倾斜的滑坡，两人顺着光滑的金属表面一路下滑。风声在耳边呼啸，无数记忆碎片从旁边掠过——有穿白大褂的人在实验室里忙碌，有猫在铁笼里绝望地抓挠，还有祖父年轻时抱着婴儿微笑的画面。

滑坡尽头是个巨大的齿轮室。至少上百个大小不一的齿轮在此咬合转动，中心位置悬挂着个篮球大小的青铜钟摆，表面刻满了诡异的星形符号。钟摆每摆动一次，整个空间就震颤一下，那些刻痕里会渗出红色的光。

“那就是记忆罗盘？”小风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青铜钟摆下面悬浮着无数记忆光球，像夜市里的灯笼般缓缓旋转，每个光球里都能看到不同的画面——有人生老病死，有猫追逐嬉戏，甚至还有几十年前图书馆的全景图。

月华却脸色惨白地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光球：“小心！那不是记忆！”

小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篮球大小的暗红色光球里，隐约有个人形轮廓在挣扎。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光球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猫爪印，像是有无数只猫在里面抓挠。

“那是谁？”小风刚问出口，整个空间突然暗了下来。所有齿轮同时停止转动，只有中心的青铜钟摆还在摆动，发出单调的咔嗒、咔嗒声。红色刻痕里渗出的光芒越来越浓，在地面上汇成溪流，朝着钟摆下方聚集。

“它进来了。”月华的声音发颤，她手里的符纸开始自燃，“母体标本跟着我们进来了。”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小风抬头，看见母体猫标本的巨大身影正从齿轮间隙挤进来，那些记忆触须像蛇一样在齿轮间游走，所过之处金属纷纷锈蚀剥落。第三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们，里面转动的银色光环让人头晕目眩。

“找到你了，我的小实验品。”古籍部主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次不再是温和的语调，而是混合着无数猫叫的尖锐噪音，“李氏的血脉，终于要回归了……”

就在这时，青铜钟摆突然发出一声巨响。那些悬浮的记忆光球像被无形力量推动，纷纷撞向母体标本。最前面那个暗红色光球在接触的瞬间炸开，里面那个挣扎的人影突然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小风脚边。

是个穿着破旧中山装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布满划痕，左手腕上有个星形胎记，和小风的一模一样。男人咳出几口黑血，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小风的瞬间突然愣住了。

“像……真像……”男人声音嘶哑，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小风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像你母亲……也像我……”

“你是谁？”小风的心狂跳起来，某种不敢想象的可能性在脑海中成型。男人左手腕的星形胎记，和照片上抱着婴儿的那个中年人……

“我是……”男人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钟声打断。母体标本发出愤怒的嘶吼，十二道触须像长矛般射向他们。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突然抱住小风滚向旁边，触须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后面的齿轮击得粉碎。

“快走！”男人拽着小风冲向青铜钟摆，“罗盘后面有 escape tunnel（逃生通道）！”他的中文混杂着生硬的英文单词，“我找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你了……”

“等等！”月华突然喊道，她不知何时爬到了一个巨大齿轮上，“别动钟摆！那是记忆稳定器！破坏它整个雾都的记忆都会——”

她的警告来得太晚。母体标本的触须突然刺穿男人的胸膛，鲜血喷在青铜钟摆上，发出滋滋的沸腾声。男人闷哼一声，却反而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钟摆，将整个身体吊了上去。

“启动……自毁程序……”男人回头看着小风，脸上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和照片上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人渐渐重合，“告诉小静……对不起……还有……我爱她……”

随着他手掌的按下，青铜钟摆突然发出刺眼的白光。小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耳边响起无数猫同时发出的凄厉惨叫，还有齿轮急速转动的轰鸣。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只看到整个齿轮室都在崩塌，母体标本在白光中痛苦地扭曲、融化。

男人消失了，只有青铜钟摆还在发出柔和的白光。刚才那些漂浮的记忆光球汇聚成漩涡，围绕着钟摆缓缓旋转，最终形成一道光门。月华从坠落的齿轮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半块烧焦的金属牌，上面刻着“实验体07——静”。

“这是……”小风看着那块牌，突然想起母体标本爪子下的链条，上面刻着的是“实验体07”。难道说……

“快走！”月华抓住他的手冲进光门，“记忆核心要爆炸了！”

穿过光门的瞬间，小风仿佛听到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有男人的叹息，有女人的啜泣，还有很多很多猫的咕噜声。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在光中向他挥手，背后站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怀里抱着只打呼噜的黑猫。

然后就是剧烈的震动和刺眼的白光。当小风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一切都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醒了？”月华坐在对面，正在翻一本《雾都动物志》，月相仪完好无损地放在手边，“你昏迷了整整一天。”

小风挣扎着坐起来，头痛得像是要裂开。“飘哥呢？那个男人是谁？记忆核心——”

“嘘。”月华把手指按在他嘴唇上，眼神示意他看向窗外。小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街对面的长椅上，飘哥正乐呵呵地给孩子们表演用报纸折猫咪，王婆婆端着烤红薯站在旁边，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小风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记忆罗盘自毁时释放的能量，修复了大部分记忆污染。”月华合上书，“包括那些被困在记忆里的人……或者说幽灵。”

小风突然注意到自己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摊开手掌，是半块烧焦的金属牌，上面刻着“——静”两个字。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温暖的光芒。

“那我父亲……”他声音发颤，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月华沉默了片刻，从背包里拿出个相框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穿着婚纱的母亲，依偎在父亲怀里笑得灿烂。父亲左手腕上的星形胎记清晰可见，和小风的一模一样。

“图书馆档案库里找到的。”月华轻声说，“1998年结婚登记照。你父亲并没有参与人体实验，他是当时为数不多的反对者之一。”

小风盯着照片，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二十年了，他终于知道父亲的样子，终于能把那个模糊的印象和具体的面孔重合起来。

“对了，这个给你。”月华从包里拿出个熟悉的星形木雕，正是小风之前用来开门的那个，“在记忆核心找到的，背面刻了字。”

小风翻过木雕，只见背面用小刀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给小风：永远不要忘记回家的路。爸爸留。”

窗外，飘哥的欢笑声隐隐传来。小风握紧木雕，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在木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

第 91 章：记忆风暴中的父子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