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香樟树斑驳的树干上。小风站在树下，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地图，纸边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月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指尖的淡蓝色指甲油不知何时蹭掉了半块。

"到了。"她轻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水晶碎片在她掌心微微震动，里面的银光像是被困住的蜂群，在玻璃边缘疯狂撞击。

小风抬头望着这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记得那张照片，母亲抱着婴儿站在树下，阳光正好，树叶间洒下的光影也在她头发上跳跃。

树干上那个模糊的"家"字突然泛起微弱荧光，刻痕深处有银光流动。雾气开始在树周围盘旋，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着，在月光下形成漩涡状的图案。

"你感觉到了吗？"小风转头看向月华，声音有些发颤，"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

"是茉莉花。"月华抿了抿嘴唇，"还有……铁锈味。"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小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里的铁锈味更重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图书馆事件留下的青色印记。

"你看！"月华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小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树影间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轮廓。那件碎花裙，那条蓝丝带扎着的头发，分明就是母亲的模样。

"妈？"小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向前迈了一步，脚尖踢到一块松动的地砖。树干上的"家"字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小风只觉得指尖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灼伤。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确实是母亲，穿着泛黄照片里的那条碎花裙，头发用蓝丝带扎着。她朝小风伸出手，指尖冰冷刺骨。腕间的银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风……"母亲的声音温柔而熟悉，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异样，"你终于来了。"

小风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想冲上去拥抱这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却被月华拽住了衣袖。"别动！"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这不是你母亲。"

母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月光突然暗淡下来，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桂花的香气被腐朽的气息取代，树干上的荧光也开始变得猩红。

"清理记忆污染是你的使命。"母亲开口，声音却不像记忆中的那样温暖，而是带着机械般的冰冷。

小风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手腕处的青色印记开始发烫，皮肤下的血管游走着，逐渐形成微型迷宫的图案。

"看到了吗？"月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被污染的记忆体。你父亲留给你的星形木雕，现在是不是特别烫？"

小风低头看向手中的木雕，果然发现它正在发烫。背面的字迹已经被泪水晕开，但"永远不要忘记回家的路"这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妈！"他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哽咽和决绝，"你到底在哪里？"

母亲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指甲变长，向月华抓去。黑色的物质从她的指缝中渗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快躲开！"月华拉着小风往后退，却被黑色雾气缠住。地面裂开了，涌出粘稠的黑色物质，化作锁链将他们包围。

小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昏暗的走廊。墙上挂钟永远停在11点17分，玻璃表面布满裂纹。

"这是……实验室？"他喃喃自语。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晚上，父亲穿着白大褂，把实验数据塞进口袋，摔门而出；母亲抱着他在台灯下写笔记，笔尖突然被泪水晕开；黑猫"静"的眼睛变成血红色，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小风！"远处传来月华的呼唤，声音忽远忽近。他看到自己的幻象在走廊里徘徊，每一个都重复着不同的片段。有的在图书馆整理书籍，有的在借阅台后打瞌睡，有的抱着星形木雕发呆……

"不！"他大吼一声，拼命捂住耳朵。那些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交织成一首诡异的交响曲。"你们不是我！我只有一个！"

"小风！"月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就在耳边。他感觉到有人拉住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抓住我的手！"月华咬牙切齿地说，"别让记忆迷宫困住你！"

小风用力握紧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透明化。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看见皮肤下流动的青色血管，就像母亲日记里记载的"清道夫初步成型"的描述。

"林婉清！"他突然喊出母亲的真名，"你在哪？告诉我真相！"

树影晃动，月光重新洒落。母亲的身影开始颤抖，表情痛苦地扭曲着。"小风……"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温柔，"快逃……别靠近实验室……"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飘散在夜空中。与此同时，香樟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漫天金黄的桂花如同雨点般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月华扑上前抱住小风，两人跌坐在废墟中。小风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茉莉花标本，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

"你没事吧？"月华松开他，水晶碎片在掌心碎成齑粉。她看着地上露出的金属板，上面刻着"00实验体"，边缘生满暗绿色的铜锈。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声，但这次带着诡异的笑声尾音。夜空中那轮圆满的月亮突然闪过一抹血红色的光芒。

小风瘫坐在地上，紧握着母亲的茉莉花标本，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未完待续\]小风的手指深深掐进茉莉花瓣，露珠顺着掌纹滚落。月华蹲下身，将水晶碎片最后的粉末撒向树根裂缝。

"你看那个。"她指着金属板边缘泛着荧光的数字。小风凑近了看，00实验体下方还有一行模糊的刻痕，像是被人匆忙刮去又重新刻上，0927的编号旁沾着褐色污渍。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小风猛地回头，实验室走廊的幻象正在消散，墙皮剥落后露出暗红色的管道，像血管般在水泥中脉动。

"我们得离开这里。"月华拽他起身，发梢扫过他的手腕。青色印记还在皮肤下游走，但不再疼痛。小风盯着那些流动的纹路，突然发现它们正组成一个箭头形状，指向公园东侧的废弃凉亭。

"那边......"他刚开口，凉亭的尖顶就闪过幽蓝光芒。月华抓着他的手快步向前，踩碎满地桂花。香气突然变得刺鼻，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鲜花。

凉亭石柱上的藤蔓开始蠕动。月华甩出最后一片水晶粉末，那些植物瞬间枯萎，露出藏在缝隙里的微型摄像头。镜头盖缓缓打开，红点一闪一灭如同呼吸。

小风伸手触碰摄像头，冰凉的金属表面突然变得柔软。他的手指陷进去，像是插入一团凝胶。凉亭四周的空气扭曲了，砖石化作像素点消散，显现出一间密闭的操作室。

"这是......"月华倒抽冷气。操作台上摆着三台平板电脑，屏幕里全是实时监控画面。他们刚才在香樟树下的每一秒都被记录下来，甚至包括小风看清金属板编号时的表情。

最左侧的画面突然跳转，显示着图书馆地下三层的平面图。小风看到自己和月华的红色光点，正从B区书架快速移向电梯井。可此刻他们分明站在凉亭里。

"有人在直播我们的行动。"小风咬牙。平板下方连着数据线，通向地板上一个圆形的金属盖。盖子中央有个手掌形凹槽，边缘结着黑色的结晶物。

月华蹲下检查金属盖，指尖刚碰到结晶物就缩了回来。"是记忆污染残留。"她掏出背包里最后的小瓶溶液，将结晶物溶解成紫色烟雾。雾气升腾时，空中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验证通过。

金属盖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旋转阶梯。冷风裹挟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台阶上布满抓挠的痕迹。小风握紧茉莉花标本，率先迈下脚步。

楼梯尽头是扇铁门，锁眼旁印着指纹识别器。小风把星形木雕贴上去，背面的字迹在接触到金属时突然清晰——"永远不要忘记回家的路"下方多出一行小字："用你的方式回家"。

铁门轰然开启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小风冲进门缝，却被眼前的景象定在原地。

无数个玻璃舱室排列在大厅两侧，每个里面都漂浮着昏迷的人体。他们的太阳穴连着细管，管中流淌着银蓝色液体。最靠近门口的舱室里，赫然躺着昏迷的父亲，白大褂口袋鼓鼓囊囊，露出半截写满公式的笔记本。

"爸！"小风扑到玻璃前，父亲的眼皮微微颤动。月华拉住他，指了指头顶闪烁的红灯。警报声戛然而止，通风口飘出淡淡的甜腥味。

"催眠气体。"月华扯下外套蒙住口鼻，"快找控制面板！"

小风踉跄着向前，右手无意识地按在青色印记上。那些游走的纹路突然蔓延到手臂，形成清晰的路线图。他跟着身体的指引拐进走廊，墙上挂着褪色的指示牌：核心实验区禁止入内

指示牌后方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声。

第 93 章：香樟树下的重逢与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