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A大后山的荒径染成了一片凄艳的橘红。
远处,义庄那两扇斑驳的木门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显得格外孤寂。九叔负手立于门前,目光紧紧盯着山路的尽头,眉头紧锁,手中的拂尘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师父,您都站了三个时辰了,进去歇会儿吧。”文才端着茶盘凑上来,小心翼翼地劝道。
“我不累。”九叔淡淡回了一句,眼神却未曾移开半分,“秋生这孩子,平日里虽然胡闹,但这次去的是苗疆禁地,吉凶难卜。若是出了事……”
话音未落,九叔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只见山路尽头的迷雾中,两个跌跌撞撞的身影终于显现出来。走在前面的少年衣衫褴褛,满身泥泞,背上还背着一个虚弱的女子。虽然步履蹒跚,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
“是秋生!师父,是大师兄回来了!”文才惊喜地大叫一声,扔下茶盘就冲了过去。
九叔身子微微一晃,随即脚下一点,身形如苍松般掠出,几个起落便到了二人面前。
“师父!”
秋生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却被九叔一把托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九叔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了一眼秋生惨白如纸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背上昏迷不醒的阿宁,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进屋再说。”
义庄正厅,烛火通明。
阿宁被安放在平日里停放棺木的木板床上——这是义庄最干净平整的地方。九叔顾不得许多,三根手指搭在阿宁的腕脉上,眉头先是紧锁,随即慢慢舒展。
“脉象虽然虚弱,但那股阴毒的蛊气已经散了。”九叔收回手,转头看向瘫坐在太师椅上连水都端不稳的秋生,语气严厉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心疼,“你这混账小子,为了救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把手伸出来!”
秋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乖乖伸出手:“师父,幸不辱命。阿宁没事了,我也没事,就是有点……有点困。”
九叔两指搭上他的寸关尺,这一搭,老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九叔猛地收回手,气得拂尘都在抖,“精血亏空,元气大伤,你这是去救人,还是去送命?若非你体质特异,又练过童子功,这条命早就交代在苗疆了!谁教你这么救人的?”
“师父……”秋生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时候情况紧急,我也没想那么多。只要阿宁能活,我少点血怕什么,多吃几碗饭就补回来了。”
“你……”九叔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孽徒,真是孽徒。”
虽然嘴上骂着,九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迅速从百宝囊中掏出几根银针,手法如飞地在秋生身上的几处大穴扎下,封住他还在流逝的元气。随后,他又转身去药柜抓了一把红枣、桂圆和几味补气的药材,扔给文才。
“文才,去熬参汤!要浓的!”
“是!师父!”文才抱着药材,屁颠屁颠地跑向后厨。
九叔重新坐回秋生身边,看着徒弟那张虽然苍白却依旧挂着傻笑的脸,心中的怒火终究是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欣慰。
“那个苗疆女子……”九叔沉吟片刻,问道,“她肯出手救阿宁?”
“嗯。”秋生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那个银饰叮当的身影,“她叫蓝凤凰,是个好人。师父,她虽然看着冷,但心肠不坏。这金蚕也是她给我的……”
说着,他摊开手心,那只金色的蚕宝宝正缩成一团,似乎在沉睡。
九叔看着那金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点了点头:“苗疆奇人异士众多,这位蓝姑娘,确实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份人情,我们九叔一脉记下了。”
此时,床上的阿宁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
“阿宁!”秋生顾不上身上的银针,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九叔按了回去。
“躺好!你身子还虚。”九叔走过去,扶起阿宁,喂了她一口温水。
阿宁喝了几口水,神智渐渐清明。她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被扎成刺猬却依然冲她傻笑的秋生身上,眼眶瞬间红了。
“秋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好得很!”秋生大声说道,想要表现得生龙活虎,结果牵动了穴道,疼得龇牙咧嘴,“嘶——就是师父下手有点狠。”
“活该。”九叔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微微上扬,“阿宁姑娘刚醒,不宜多说话。文才的参汤马上就好,你们两个,今晚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义庄,谁也不许乱跑。”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洒在义庄的院子里,将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劫后余生的年轻脸庞,以及一位老者慈爱而严厉的目光。
这一刻,没有妖魔鬼怪,没有江湖恩怨,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温暖而安宁。
秋生看着正在喝参汤的阿宁,又看了看正在训斥文才火候不对的师父,眼皮越来越沉。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好,大家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