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面料裹着威士忌的泥煤味扑进鼻腔,卢卡斯鬼使神差地嗅了嗅领口残留的檀香——那是三小时前在酒吧卡座,他伸手扶住醉倒的贺呈时蹭上的自己惯用香水。
这个认知让卢卡斯烦躁地扯开整排纽扣,金属扣子弹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声响,惊得窗外夜栖的白鸽振翅飞走。
卢卡斯看来新加坡的医疗团队的确该集体解雇了。
卢卡斯用热毛巾擦拭贺呈腰腹枪伤时,指尖在缝合线边缘悬停。
月光穿过纱帘照亮了七处旧伤疤,最新那道横贯肋骨的刀痕还泛着粉色,像条蜷缩的珊瑚蛇。 当湿毛巾滑到锁骨时,贺呈在昏迷中无意识侧头,鼻尖蹭过卢卡斯手背的薄茧。
突然,卢卡斯触电般缩回手,撞翻了床头的苏打水。在气泡破裂声中,他盯着自己瞬间泛红的指关节久久没有回神,眉间紧蹙,仿佛在思考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当晨光漫过窗棂时,卢卡斯正用鞋尖拨弄地毯上的镇静剂药片。药丸滚动的轨迹与昨夜贺呈挣扎时撞落的路线完全重合,这个发现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贺呈眼睑时,卢卡斯起身拉开窗帘,让刺目的光线吞没对方锁骨处自己留下的齿痕。
——
六点半的厨房里,刀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卢卡斯正将山药切成均匀的薄片,他的动作利落得像在实验室操作精密仪器,指尖沾着淀粉的细屑,灰蓝色眼睛因专注而微微眯起。
牛奶锅咕嘟冒着热气,甜香混着红枣的醇厚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卢卡斯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舌尖抵住上颚细细品味——温度刚好,山药绵软中带着颗粒感,是亚瑟顿曾教过的“教科书级火候”。
门廊传来脚步声,丘单手插兜晃了进来,鼻尖轻轻动了动。
丘呦,什么味道这么香?
瞥了眼灶台上的醒酒汤,丘坏笑着挑了挑眉。
丘给贺呈的?
卢卡斯头也不抬地回道。
卢卡斯嗯,毕竟他昨晚喝得快要神志不清了。
说着推来另一碗粥,银匙在瓷碗边轻敲两下。
卢卡斯尝尝?
卢卡斯我第一次做。
丘盯着粥里浮动的枸杞,咧嘴坏笑一下。
丘不会加了泻药吧?
他故意拖长音调,目光却黏在卢卡斯吞咽时滚动的喉结上——那家伙吃得毫无防备,腮帮子一鼓一鼓就像只仓鼠。
卢卡斯放心,就算下药了,我也不会选自己当第一个试毒员。
卢卡斯翻了个无语的白眼,把碗往他面前又推了半寸。
当丘舀起粥送入口中时,浓郁的枣香混着恰到好处的清甜让他瞳孔微震,眉毛扬得几乎飞进发际线。
丘你这……你真是第一次做饭?
这味道竟比贺家老宅做了三十年的厨娘还地道。
卢卡斯只是家政课拿过A+而已。
卢卡斯耸耸肩。
卢卡斯我父亲说做饭和写代码一样,只要记住逻辑顺序即可。
卢卡斯盐的克数不是玄学,而是化学方程式。
丘呛得咳嗽,差点打翻碗。
在丘抹着嘴大笑时,卢卡斯注意到他耳后有一道晒痕,像是常年戴机车头盔留下的印记。
丘你也玩摩托?
卢卡斯哈雷肥仔,改装过排气管。
丘的瞳孔倏地亮起来。
丘怎么,小少爷也有兴趣?
卢卡斯去年在慕尼黑环山公路跑过几次极速。
卢卡斯用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
卢卡斯我姐当时骂我疯了,但是她偷骑我的杜卡迪时明明挺开心的。
听到卢卡斯还有个姐姐,丘有些惊讶,思考这样“奇葩”的卢卡斯,他的姐姐又会是怎样的“风云人物”。
丘下周柏林有场越野赛。
丘咱们赌一个,
丘我赢了,你给贺呈当司机。
丘你赢了,我帮你盯梢贺天那小子。
卢卡斯指尖微微一顿,牛奶杯沿留下半个模糊的指纹。
他当然知道贺天在好奇什么——此刻丘那四处乱转的眼珠和僵硬的坐姿,也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卢卡斯我和贺呈……
他转动左手食指上的家族戒指,金属冷光无声掠过丘的脸。
卢卡斯就像你和那辆哈雷。
丘嗯?什么意思?
卢卡斯他加油,我踩油门。
卢卡斯站起身,将醒酒汤倒进保温杯,清脆的咔嗒声果断截断了话题。
卢卡斯但方向盘从来不在任何人手里。
丘怔住片刻,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卡因里希家族的继承人——晨光描摹着卢卡斯睫毛投下的阴影,嘴角还隐约沾着粥渍,可那双灰蓝色眼睛像封冻的湖面,底下沉着让他看不懂的东西。
——
清晨的阳光漫过贺家别墅的落地窗,卢卡斯正倚在沙发扶手上翻看财报,灰蓝色瞳孔映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厨房飘来山药红枣粥的甜香,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家族戒指冰凉的戒面,忽然被手机铃声惊得指尖一颤。
屏幕上跳跃的“海伦娜”三个字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海伦娜亲爱的弟弟,中国之旅进展如何?
海伦娜的声音裹着金毛犬兴奋的呜咽穿透听筒。
海伦娜后天奥利弗全家要来慕尼黑,母亲让你必须回来当吉祥物。
卢卡斯踱步到窗前,晨光勾勒出他脖颈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痕。
卢卡斯我以为你会更期待以女主人身份接待冯·戴森家?
他的指尖轻叩玻璃,听着电话那头骤然加重的呼吸声,笑得狡黠。
卢卡斯所以,按照习俗,我是不是该向奥利弗要改口红包了?
海伦娜卢卡斯·卡因里希!
海伦娜的怒吼震得手机嗡嗡作响。
海伦娜是姜阿姨来和老妈吵架的!
海伦娜她们每年都要比谁的新皱纹少!
海伦娜还有啊,那个见鬼的新能源项目你……
卢卡斯低笑一声,正准备继续调侃,却听到电话那头突然警觉起来。
海伦娜等等!
海伦娜卢卡你现在在哪儿?
海伦娜我怎么听到贺呈的声音了?
客厅里,刚下楼和丘说了句话的贺呈脚步一顿,恰巧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海伦娜用近乎质问的语气喊出来。他挑了挑眉,目光再落回卢卡斯身上。
而一旁的丘默默掏出手机,假装刷消息,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卢卡斯我在贺家。
卢卡斯语气平静,但海伦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激烈。
海伦娜什么?!
海伦娜贺呈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他要是敢——
卢卡斯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拿远十公分。
卢卡斯明晚的航班回德国。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走向餐厅,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递给贺呈。
卢卡斯醒酒汤,还有粥和牛奶,趁热。
掠过贺呈时,卢卡斯带起一缕檀香混着牛奶的气息,顺手将手机塞进裤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海伦娜最后那句“当心老男人”的震动余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