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糖

贺呈接过杯子，指腹不经意擦过卢卡斯的手背，触感微凉。他垂眸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表情在蒸汽后显得有些模糊。

贺呈明晚就走？

……又要走……

贺呈的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卢卡斯修长的手指揭开砂锅盖子，热气腾起，模糊了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

想到二十六小时四十五分钟后，慕尼黑的月光会落在这人的睫毛上——这个认知让他的胃部突然抽痛，比宿醉更尖锐的窒息感从胸腔漫上来。

但在卢卡斯催促的目光中，贺呈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卢卡斯嗯。

丘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忽然，贺呈的衣领因动作微微歪斜，再看露出的一小片锁骨——上面赫然印着一道浅淡的红痕。

丘瞳孔一缩，迅速举起手机，摄像头无声开启，三连拍的机械音淹没在厨房定时器的嗡鸣中。

丘：搞定！

他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手指飞快地编辑消息，附上照片发给贺天。

「速来，有猛料。开超跑，加钱。」

“叮！”

丘的手机弹出转账成功的提示，他咧嘴冲面露疑惑的贺呈晃了晃屏幕，白炽灯在他眼底投下狡黠的光斑。

丘贺天说要预约下季度车队保险。

实际上，卢卡斯早已瞥见丘和贺天聊天界面那一闪而过的三张照片——第一张是贺呈锁骨处暧昧的红痕，第二张是他仰头喝牛奶时滚动的喉结，第三张隔着餐桌抓拍的错位影像里，他和贺呈的影子在晨光中几乎交叠。

——

与此同时，十公里外的旧公寓楼里，莫关山正对着煎锅里的溏心蛋较劲。晨光将他红发镀成燃烧的琥珀色，围裙带子在腰间勒出紧绷的褶皱。

突然，哐哐作响的砸门声惊得蛋黄在锅内炸开。莫关山想都不想就知道是贺天来了，抄起锅铲骂咧咧地拽开门。

莫关山狗鸡你他妈……

话音未落，他就被扯着手腕拖下楼梯。

贺天黑色衬衫卷到手肘，小臂肌肉随着拉扯动作绷出凌厉线条，掌心的薄茧磨得莫关山腕骨发烫。

贺天带你去看戏！错过可要等十年！

莫关山操！老子拖鞋要掉了！

莫关山踉跄着栽进兰博基尼副驾，煎蛋的焦香还缠在发梢。安全带扣合的瞬间，跑车已轰鸣着冲上主路，车载音响突然爆发出见一惊恐的尖叫。

见一贺天你疯了吧！我和炸毛可在图书馆啊！

贺天谁叫你不静音的，再说了，爱情需要催化剂。

贺天单手转动方向盘，轮胎在弯道擦出刺耳鸣叫。后视镜里莫关山泛红的耳尖让他唇角上扬，指尖轻敲着中控台上闪烁的手机屏幕——丘发来的最新照片里，卢卡斯正俯身给贺呈递汤匙，后颈线条没入松垮的衣领，像天鹅垂首饮水的剪影。

莫关山揉着手腕，狐疑地瞥向贺天。

莫关山你到底在搞什么？

贺天笑而不语，只是踩下油门。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阳光透过天窗洒落，在他眼底燃起一簇兴奋的火苗。

——

卢卡斯懒洋洋地将银匙搭在瓷碗边缘，灰蓝色瞳孔里跳动着调侃的碎光。他指尖轻叩桌面，檀香混着牛奶的气息在贺呈鼻尖萦绕。

卢卡斯格罗夫纳集团的合作案，贺总该不会故意放水引我来中国吧？

银匙与瓷碗相撞的脆响，仿佛某种挑衅的鼓点。

贺呈的喉结轻轻滚动，深灰色衬衫领口随着吞咽动作微微起伏，锁骨边缘若隐若现的红痕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放纵。他正欲开口，门铃突然急促响起。

沙发上的丘手一抖，游戏手柄险些从掌心滑落，他暗自嘀咕贺天那小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贺天大哥早上好！

莫关山大哥早上好！

见一大哥早上好！

展正希大哥早上好！

四道身影争先恐后地挤进暖黄色的晨光里。

莫关山的红发翘起一绺，围裙带子还松松垮垮地缠在腰间；见一的浅金发丝被静电炸成了蒲公英状，正扒着展正希的肩膀探头探脑；贺天单手拎着鼓鼓囊囊的早餐袋，蟹黄包的香气与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在空气中交织出奇特的甜香。

卢卡斯我说啊，

卢卡斯丘哥你的通风报信费该涨价了吧。

卢卡斯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家族戒指，金属冷光掠过丘绷紧的下颌线。他倾身向前，灰蓝色瞳孔里映出对方骤然放大的瞳孔。

卢卡斯柏林赛道三号弯道有片新铺的沥青补丁，你说要是轮胎压上去……

看着与丘相谈甚欢的卢卡斯，贺呈放下玻璃杯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分，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转向满脸戏谑的贺天，嘴角紧绷，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贺呈谁允许你们擅自过来的？

贺天这不是怕哥你独守空房寂寞嘛，特意带兄弟们来送温暖。

贺天晃了晃手中的早餐袋，餐椅随着他落座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莫关山被他顺手拽着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贺呈捏着汤匙的指节微微发白，余光瞥见卢卡斯喉结处尚未消退的红痕——那是昨夜失控时留下的证据。瓷碗里的山药红枣粥突然变得烫手起来，蒸腾的热气让贺呈的耳尖悄悄泛红。

贺呈吃饭。

贺天夹起一个蟹黄汤包放到莫关山的餐碟里，琥珀色的眼珠在兄长和卢卡斯之间来回打量。

贺天嗯？

贺天哥你居然喝牛奶？

贺天上次我往你咖啡里加了半盒牛奶还被你说矫情幼稚。

卢卡斯忽然轻笑出声。他单手托腮，晨光将他的睫毛投影拉长在瓷白的脸庞上。右手推着贺呈的牛奶杯又往前挪了半寸，用德语低声说了句。

卢卡斯还剩三分之一。

他的指尖沿着杯壁轻轻滑过贺呈的袖口，清晰地感受到丝绸布料下的肌肉瞬间绷紧，随后又像是强迫自己般缓缓放松。

贺呈抬眼时，衬衫领口随着吞咽动作扯出几道细褶，让卢卡斯想起那只总爱蹲在书房窗台的高傲猫咪——明明被挠下巴时会舒服得眯起眼睛，却总要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姿态。

“哐当”一声，莫关山的汤匙掉进瓷碗。在这清脆的响声中，贺呈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牛奶。乳白色的液体沾湿他的下唇，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卢卡斯感到心脏突然漏跳半拍，像是被小猫的肉垫不轻不重地按在胸口。他若无其事地转动着空玻璃杯，却在贺呈伸手去拿咖啡壶时突然按住对方的手腕。

卢卡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