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大你他妈还活着——嚯!
丘的一声惊呼拐了三个弯。
三十米开外的码头入口,卡文迪许家族的防弹车队正撕开雨幕。
所有人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平日杀伐果决的贺呈此刻俯身歪着头,额发湿漉漉地搭在卢卡斯颈侧,沾满血污的手指虚抓着对方小臂,仿佛溺水者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果然伤员就该有伤员的样子。
丘把冲锋枪甩到背后,蹲下来在贺呈肩膀上戳了几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cos被遗弃的杜宾犬呢。
贺呈掀起眼皮甩了个眼刀,嘴角抽动两下,终究没吐出半句反击。黑暗潮水般漫上来时,他最后的感知是卢卡斯骤然绷紧的胸肌,以及按在颈侧迟迟未移开的三根手指。
脉搏92,血压偏低。

卢卡斯抬头对拆弹组打手势,沾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他小心托着贺呈后脑调整角度,像对待博物馆里易碎的古董瓷器。
当拆弹钳剪断最后一根导线时,融化的水果糖在卢卡斯的口袋里拉出晶莹的糖丝。
医疗组抬着担架跑来时,卢卡斯正用德语快速交代后续事宜。他解开袖扣卷起衬衫的动作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腕表秒针跳动的节奏与贺呈逐渐平稳的脉搏奇妙重合。
突然,丘凑近卢卡斯仔细嗅了嗅。

我说,你身上怎么有股……
水果糖。

卢卡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透明包装的、几乎融化成液体的柠檬糖,糖纸在探照灯下折射出细小彩虹。
要吗?


……
丘:您老自己留着吧。
——
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弥漫,如同无形的蛇悄然蜿蜒。
卢卡斯后脑轻抵着冰凉的金属椅背,视线落在手术室上方跳动的红色指示灯上。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的家族戒指,上面还残留着拆解电子项圈时被金属边缘刮出的细微压痕。
当贺呈的推床碾过防尘帘的瞬间,卢卡斯才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外套下摆掀起时,露出腰间别着的两颗橘子味水果糖。
终于能享受沙滩日光浴了。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随后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利落地划开航班页面。屏幕蓝光映得他的睫毛宛如结霜,订票的动作流畅得仿佛在清除任务数据。
贺天冲进医院时带起一阵裹着雨汽的风,黑色卫衣兜帽滑落到肩头,露出泛红的耳尖。他死死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艰难地挤出声音。

我哥他……
左手小臂尺骨骨折,

腹部子弹擦过肝叶外侧,

右腿腓肠肌撕裂伤。

卢卡斯嚼碎齿间的硬糖,甜味在舌尖炸开的刹那,手术室门恰巧滑开。他抬手指向被医护人员簇拥而出的推床,石膏在冷光下白得刺目。
看,内脏齐全,没缺胳膊也没少腿。

贺天猛地攥住推床护栏,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
病床上的人面色比被单更苍白,锁骨处还凝着干涸的血渍。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反而加剧了空气中的不安。

你管这叫没事?!
戴着金丝眼镜的主治医师扶了扶镜框,病历夹在掌心敲出轻响。

医生:失血3700ml,但输血及时。

医生:骨折采用髓内钉固定,三个月后即可痊愈。
医师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实验数据,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贺天焦虑的神经上,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医生:顺便一提,病人在昏迷时反复念叨“卢卡斯”这个名字十七次。
正倚着自动贩卖机选饮料的当事人动作一顿,易拉罐滚落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丘晃进休息区时仿佛自带喜剧特效,绷带在额头绑成夸张的蝴蝶结。他大剌剌地瘫坐在卢卡斯身旁,医用纱布下的淤青让他的调侃都显得滑稽。

贺呈在梦里都在追杀你,要不进去让他揍一拳泄愤?
比起这个,

卢卡斯将冰镇可乐贴在丘肿起的颧骨上。
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被护士说服,包扎了这么个漂亮蝴蝶结的。

金属拉环弹开的轻响淹没在贺天的质问里。
与卢卡斯同龄的青年揪住他的衣领,柑橘香混着硝烟味窜入鼻腔。

赵承那个杂碎……
嗯,确实已经碎了。

现在应该成为太平洋食物链的一环了。

灰蓝色眼睛平静地映出对方扭曲的面容,卢卡斯慢条斯理地掰开他的手指。
建议你关注更有意义的事,

比如你哥醒来发现你弄皱我高定外套的表情。

下一秒,丘的大笑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
暮色浸透车窗时,卢卡斯已换上宽松的浅灰卫衣。
游戏音效从手机里欢快溢出,越前龙雅带着笑意的嗓音混着海浪声传来。

明天去圣莫妮卡码头吃龙虾卷?

我记得某人五岁时对着便利店热狗流口水。
此刻手机屏幕正闪烁着《街头霸王》的对战画面,卢卡斯操控的隆刚使出升龙拳,却被越前龙雅的豪鬼一记瞬狱杀终结。
柑橘味的章鱼烧如何?

游戏失败的音效与越前带笑的提议重叠,卢卡斯叼着柠檬糖含糊回应。
不如你便利店赊账那次……

话音未落,车窗玻璃突然被指节叩出密集鼓点。
丘挂着两个黑眼圈的脸挤在防弹玻璃外,作战服上的医疗胶带还粘着碘酒痕迹。他夸张地比划口型,直到卢卡斯降下车窗才扯着嗓子喊。

贺呈睁眼就找你!

说不见人就拆了重症监护室!
卢卡斯扫过平板上的医院实时监控——贺呈分明还在昏睡中。他轻嗤一声,重新握紧游戏手柄。
就凭两年前那事,我估计贺呈就该想把我塞进混凝土沉海。


是真的!
丘说着就探进半个身子,夺过卢卡斯的手机对着话筒大喊。

对面的兄弟你评评理!

有人救了命就想跑,不想要别人的以身相许!
电话那头爆出清亮的橘子汽水开罐声,越前龙雅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嗯?这是什么桥段?救命恩人要当落魄小新娘?

当年帮我付可乐钱的气势呢?
争执间,丘已撬开车门锁,抓着卢卡斯卫衣兜帽往后拽。为护住游戏存档,卢卡斯不得不松手,整个人踉跄着跌出车厢。
一只黑色作战靴趁机卡住车门,丘则像泥鳅般钻进后座,作战靴毫不客气地蹬在真皮座椅上。

他刚拔了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现在整层楼的护士都在追捕这个发疯的伤员。
卢卡斯盯着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样。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比预订米其林刺激多了不是吗?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越前龙雅幸灾乐祸的笑声,卢卡斯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