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被始乱终弃

消毒水的气味被苹果的清甜割开一道裂口。

卢卡斯推开病房门时，正看见贺天握着水果刀在果肉上刻出歪扭的五角星。

刀锋擦过贺呈的耳畔，病床上的人却仿佛凝固的石膏像。手机里传来的叱骂声在空气里炸开冰碴。

贺延宗连条蠢狗都拴不住，你这些年白混了？

贺延宗的怒斥让监护仪心率线陡然攀升。贺天突然将苹果砸向墙面，果肉在雪白墙壁绽开淡黄花汁。

贺天老东西闭嘴！我哥差点被炸成……

卢卡斯我说，

卢卡斯三位贺先生。

卢卡斯的忽然出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指尖轻敲金属门框。他倚着门框的姿态像在美术馆欣赏抽象画，灰蓝色瞳孔掠过贺呈青筋凸起的手背——那里埋着的留置针正在轻微震颤。

医用托盘里的棉签突然滚落地面，贺呈挂断电话的动作带着机械般的精准。

他抬眼的刹那，卢卡斯正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消毒棉，后颈碎发垂落时露出一截雪白皮肤，与两年前特里尔庄园晚宴上穿着西装的模样重叠。

卢卡斯需要临终遗言公证服务吗？

卢卡斯将棉签抛进垃圾桶，金属椅腿划过地砖发出刺耳声响。他落座时卫衣下摆掀起，露出别在后腰的柠檬糖包装袋。

卢卡斯或者想讨论怎么赔偿令弟给我搞皱的那件高定西服？

贺天注意到自家兄长喉结滚动的频率突然加快，贺呈搭在病床护栏上的手指关节泛白，仿佛在克制着某种即将冲破冰面的情绪。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

手机摄像头无声地对准两人时，卢卡斯的鞋尖正轻轻点着地面，仿佛在为一支无声的曲子打着节拍。他突然向前倾身，胳膊肘撑在病床冰凉的护栏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仅剩二十公分，呼吸几乎交缠。

卢卡斯卡文迪许在京城的联络处下周启用，

卢卡斯需要给你留个停车位吗？

贺呈的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被瞬间拽回两年前那个雨夜——卢卡斯也是以这样逼近的姿态，檀香与血腥气在呼吸间缠绕，而他说出的话，却比手术刀更锋利。

就在此刻，床头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贺天手一抖，误触了发送键。

微信群瞬间被“99+”的消息引爆，最新跳出来的是见一那条外放的语音：

见一这绝对是豪门虐恋经典镜头！贺天你哥就好像被始乱终弃的！

爆笑声脱口而出的瞬间，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劈来。

贺天举着手机后退半步，后腰不慎撞上自动窗帘的开关。遮光帘缓缓闭合，将三人笼罩在昏暗中，唯有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出贺呈泛红的眼尾。

卢卡斯起身时，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座椅的金属凳腿，撞击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他摸出一颗橘子糖，随意抛向空中，糖纸折射着夕阳最后的光晕。

卢卡斯洛杉矶的龙虾卷，可比这里的消毒水味道好多了。

门轴转动的轻响，惊碎了由消毒水凝结的寂静。

贺呈垂眸，盯着手背青筋下微微鼓起的留置针，喉结滑动时，牵扯到颈侧纱布下的擦伤。

直到卢卡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红痕。留置针的软管里，一道暗红的血柱正沿着透明导管缓缓逆流攀升，是肢体过度活动导致静脉压变化引发的回血。

贺天哥，你的手！

贺天扑到床边时碰翻了不锈钢托盘，碘伏棉球滚落到灰色地砖上。他拇指重重拍在呼叫铃上，那力道让贺呈想起三小时前，这孩子签署手术同意书时，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的狠劲，与此刻颤抖的指尖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护士推门而入的瞬间，贺呈正用打着石膏的左手，徒劳地按压着穿刺点。暗红的血珠已渗进医用胶布边缘，在皮肤上晕开细小的痕迹。

（万能人物）护士：请放松手臂，您这样会让导管移位的。

护士利落地解开固定翼，用镊子夹着酒精棉，擦拭重新暴露的针眼。

贺呈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染血的敷料移向天花板，却不期然撞进贺天骤然放大的瞳孔里——青年举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屏幕上还停留着12秒前发送到微信群的那段视频。

贺天贱贱说你像……

贺天突然咬住舌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耳尖却诚实地泛起了红色。

监护仪发出短促的“滴”声，血压监测显示数值从125mmHg飙升至148mmHg，这正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交感神经兴奋。

护士诧异地抬头，正看见贺呈苍白的耳廓染上血色，仿佛有人将天边的晚霞揉碎了，洒在这位素来以冷硬著称的男人身上。

当新敷料覆盖住重新调整好的留置针，贺天盯着哥哥泛红的眼眶，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见一会在群里使用“被渣男逼着打胎的破碎女主角”这种离谱比喻。

那些强撑的平静裂痕里，分明晃动着连最精密的监护仪都测不准的暗涌。

——

太平洋的暖风裹挟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卢卡斯刚跨出洛杉矶机场闸口，便看见越前龙雅正懒洋洋地倚在一辆红色法拉利旁，漫不经心地啃着橘子。

墨镜滑至鼻尖，墨绿短发上沾着几点晶莹的柑橘汁水，他腕间的克罗心手链在加州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越前龙雅小少爷迟到二十三分钟，罚你坐副驾不许系安全带。

车轮碾过比弗利山庄浓荫覆盖的道路，车载音响高声播放着皇后乐队的《Don't Stop Me Now》。

越前龙雅单手转动方向盘拐进私家车道时，卢卡斯正将一张柠檬糖纸仔细折成天鹅。

铁艺大门缓缓洞开，网球场方向传来清脆的击球声。

越前南次郎穿着松垮的和服，竟用拖鞋底稳稳接住了龙马一记刁钻的外旋发球。

越前龙雅臭老头放话说，要把你绑去禅室特训。

越前龙雅把车钥匙抛给迎上来的管家，顺手自然地摘下卢卡斯左耳的无线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越前龙雅你上个月在慕尼黑打赢马库斯那场公开赛的录像，他可是循环播放了三十七遍。

玄关处飘来照烧酱的浓郁香气，越前伦子举着锅铲探出头，围裙上印着“世界第一主妇”的卡通字样。她捧住卢卡斯的脸左右端详，指尖还沾着亮晶晶的味醂。

（万能人物）越前伦子：比视频里看着瘦了五磅，小卢卡今天必须吃够三碗饭哦~

餐厅的水晶灯下，蒲烧鳗鱼与天妇罗拼盘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越前南次郎用筷子敲着碗边抗议。

越前南次郎老太婆太偏心了啊！

越前南次郎我昨天说要吃松露牛排可没这待遇！

越前龙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块鲜嫩的玉子烧夹进了卢卡斯的碗里，再次引来父亲夸张的哀嚎。越前龙雅想趁机偷走弟弟碟子里的炸虾，结果被龙马眼疾手快地用网球拍柄不轻不重地捅了下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