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狭窄的缝隙间,漏下的稀疏月光仿佛也被血色浸染。
卢卡斯贴着冰冷粗糙的铁皮匍匐前进,鼻腔里充斥着锈蚀金属、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当他用精准的力道,使第三名雇佣兵的颈椎在掌间发出断裂的闷响时,一种极其细微、却截然不同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刺破了黑暗。
那是RPG-7火箭筒装填时,特有的弹簧压缩声!
卢卡斯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肾上腺素如狂潮般瞬间席卷全身。
卢卡斯散开!
卢卡斯找掩护!
他的吼声撕裂了压抑的夜空。几乎同时,三枚火箭弹拖着炽烈的尾焰,呼啸着撞入集装箱群。
巨大的爆炸气浪将两吨重的铁皮货箱轻易掀翻,卢卡斯借势扑身撞进一堆货物之后。
四周的玻璃窗在冲击波下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片中,他尝到了一丝清晰的腥咸——是自己的血,额角被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燃烧的货箱在沥青地面上投下扭曲跳动的狰狞黑影,赵承拽着贺呈挣扎前行的剪影在其间晃动。贺呈踉跄的脚步,在地面上拖曳出断断续续的血线,如同濒死生物留下的最后挣扎痕迹。
卢卡斯将含在口中的最后半颗柠檬糖彻底咬碎在齿间,右手手指已然拔掉了手雷的保险栓,那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巧妙融入了规律的潮汐声中。
当又一轮爆炸的气浪将两个集装箱撕扯得扭曲变形时,那反光的金属表面,清晰地映出了四道惊慌失措、正在寻找掩体的人影——最终确认,那正是赵承身边最后的近身护卫。
卢卡斯在硝烟未散的瞬间侧滚翻出掩体,冲锋枪抵肩的姿势如同职业网球选手挥拍般流畅。三发点射击穿三名雇佣兵的膝盖骨,第四人被他飞踢撞向生锈的龙门吊钢架,喉骨碎裂声淹没在海鸥的尖啸里。
还剩两个。
卢卡斯舌尖探出,舔掉溅在唇边的血珠,瞳孔骤然收缩如锁定猎物的兽类。
下一瞬,两道黑影从集装箱顶端跃下,军用匕首的寒光割裂月光。卢卡斯旋身避开直刺咽喉的刀锋,左手擒住袭击者手腕反向狠折,右肘同时重击另一人太阳穴。
当持刀者的腕骨发出断裂脆响时,赵承已然拉拽着贺呈靠近了快艇。卢卡斯低声用德语骂了句慕尼黑贫民窟的脏话。
——
就在赵承拖着贺呈跌进快艇的那一瞬间,卢卡斯立即举枪瞄准。
子弹精准命中赵承左腿腘窝,这个角度经过周密计算,确保穿透肌肉却不伤及动脉,既阻止逃亡又为后续谈判留有余地。
赵承吃痛,迅速扯过贺呈挡在身前。引爆器猩红的倒计时映亮三人脸庞,卢卡斯卸下弹匣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慕尼黑庄园拆卸网球拍般随意。
卢卡斯这位先生,贺董事长的赎金够买下你的老鼠洞。
(万能人物)赵承:我要的是贺延宗爬来求饶!
赵承的咆哮嘶哑刺耳,匕首尖端死死抵住贺呈脖颈上的电子项圈。
(万能人物)赵承:选吧——给他陪葬还是……
卢卡斯你以为我在乎他的死活?
卢卡斯冷笑一声,突然改用赵承老家的闽南方言回应。
这个变音技巧是他方才通过观察赵承说话时当场模仿的简易成果,却足以让赵承愣神片刻。
千分之一秒的破绽,足以逆转一切。
在赵承瞳孔因震惊微微扩散时,卢卡斯已经如同猎豹般弹射而出,深棕发丝掠过贺呈鼻尖,带着淡淡的檀香余韵。
在他扑倒贺呈的瞬间,子弹破空声与定时器的滴答同时停滞。赵承眉心绽开的血花溅上锈蚀的阀门,月光下仿佛绽放的曼陀罗。
贺呈的后脑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视线颠倒间只看清上方人微颤的睫毛。卢卡斯撑在他耳侧的手臂肌肉绷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冷汗浸湿的鬓角。
这时,军用皮靴踏碎玻璃的声响由远及近。
(万能人物)GSG9:Clear!
(万能人物)GSG9:Target down!
赵承仰面倒下的同一秒,卢卡斯左手就已摸到战术腰带上的三枚破片手雷。
卢卡斯真不走运,
卢卡斯但这样的好天气可不适合办葬礼。
他嗤笑着扯开卡扣,金属环咬在虎口泛起凉意。单膝压住贺呈颤抖的小腿防止对方乱动,右手扯着赵承的衣领将尸体拖到码头边缘,三枚手雷利落地卡进对方战术背心的夹层。
手指勾着拉环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拆解情人发间的丝带。
海浪拍打桩柱的轰鸣里,贺呈睫毛颤动着想撑开眼皮。温热血迹滑进耳蜗时,他听见皮质作战靴踹中肋骨的闷响。
赵承僵硬的躯体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深色西装下摆像垂死的海鸥翅膀般展开。
卢卡斯转身的瞬间扬起右手,三枚银灰色金属物划过潮湿空气,精准地追着尸体落进泛白的浪沫。
卢卡斯闭气。
后颈突然被温热掌心扣住,贺呈尚未反应就被按进那个檀香与血腥交织的怀抱。
集装箱扭曲的棱角硌着后背,年轻继承者弓起的脊背将爆炸冲击波尽数挡下。
海面炸开三层交错的水幕,橙红火焰在浪尖绽放成畸形的花。冲击波掀起的咸水暴雨把卢卡斯后颈碎发浇得透湿,有几滴顺着锁骨滑进贺呈渗血的绷带。
当第二波爆炸声在深海闷响时,贺呈的太阳穴正贴着对方颈动脉。混杂着硝烟味的檀香从卢卡斯的领口渗出来,其间还裹着一丝水果糖的甜意。
这让他想起三年前温哥华观众席上惊鸿一瞥的侧脸,被血糊住的喉咙里漏出气音。
贺呈卢卡斯……
卢卡斯嗯哼,在呢。
卢卡斯有事?
听到贺呈的声音,卢卡斯才慢悠悠地侧过脸,收回看向翻涌海面的视线。他下垂的眼尾仍漫着懒洋洋的笑意,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珠在灯光下闪烁。
卢卡斯好吧,你看起来确实有点事了。
卢卡斯快速确认了下贺呈的伤情,随后小心地将对方调整好姿势,让他后背靠着集装箱坐稳。
沾血的手指悬在电子项圈表面三毫米处,液晶屏倒映着卢卡斯抿成直线的唇。
卢卡斯放轻松,我会马上让这东西变成一个无害的儿童玩具。
金属项圈发出尖锐警报,红光扫过贺呈青筋暴起的脖颈。
卢卡斯食指在虚拟键盘上划出残影,指甲缝里还嵌着赵承外套的纤维。
当计时器卡在“00:00:20”时,蜂鸣声戛然而止,项圈咔嗒弹开一道缝隙。
贺呈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对方鼻梁的弧度上。
方才爆炸掀起的海水在卢卡斯脸颊凝成水痕,混着暗红血渍蜿蜒到下颚,像抽象派画家甩在雪白画布上的油彩。他喉结滚动着想说什么,却被远处杂乱的脚步声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