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舌尖抵住上颚,葡萄硬糖残留的酸涩在味蕾上悄然蔓延。
他将照片细节放大,目光锐利地锁定在一名雇佣兵靴底的特殊泥渍上——那是西太平洋地区特有的红黏土。这个发现,与弹道测算软件显示的射击仰角数据迅速结合,在他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一座精确的三维坐标模型。
然而,当分析画面不可避免地扫过贺呈腹部的弹孔时,他喉结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的指尖仍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瞳孔中倒映着照片背景里那些生锈的管道。
忽然,动作定格,聚焦于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反光点。
美军现役的M67破片手雷。

今年三月,才刚配发到海豹六队。

他抬起头,投影仪的幽蓝冷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锯齿状的阴影。
看来,我们的对手搭上了五角大楼的线。

会议室陷入骤然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飘落的尘埃,在光束中无声起舞。
一名刀疤脸男子猛地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贺氏手下:我们凭什么信你个洋……
“洋”字尾音未落,卢卡斯已反手将平板电脑拍在桌面上。
高清的4K屏幕上,贺呈伤口边缘的织物纤维被放大得清晰可辨。
弹孔边缘呈典型的星芒状撕裂,这是5.56×45mm NATO标准弹头的特征。

他说话的同时,空出的左手随意扯松了领带,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
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刀疤脸即将冲口而出的质疑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根据创面位置判断,射入点偏离肝脏至少2厘米,依据出血痕迹模拟,失血量估计在400cc以内。

综合来看,你们的贺总至少还有八小时的黄金营救时间。


卡文迪许那边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贺延宗嘶哑开口,嗓音如同砂纸打磨着生锈的铁管。
卢卡斯没有回答,直接按下了手机免提键。亚瑟顿冷冽的德语立刻切入凝滞的空气,背景音里混杂着直升机旋翼强有力的轰鸣声。

两架EC725已从慕尼黑起飞,机上配备热成像扫描系统与全功能医疗舱。

随行护卫是十二名GSG9的退役成员。
就在通讯的同时,卢卡斯已扯下会议桌旁的电子地图。他的指尖在触控屏上快速划过,勾勒出三条清晰的航线。
赵家名下的私人码头有六个,但符合秘密关押条件的……

他话音微微停顿,手中的电子红笔已经精准地圈中了樟宜港东侧的一处废弃船坞。
这里的潮汐间隔是四小时。

退潮时,地下二层会完全被海水封闭,形成一个天然的低温环境,堪称完美的人体冰箱。

下一秒,办公室大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撞开,所有人的目光随之望去。
贺天裹挟着一身走廊的冷风冲了进来。他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上,一张经过处理的动态图正循环播放着骇人的滴血特效,图中贺呈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

这是我在八分钟前收到的!

他们用了深度伪造技术!
但弹道痕迹不会说谎。

卢卡斯平静地将两部手机并排举起,屏幕的蓝光映出他紧抿的唇线。
看血迹喷溅的方向,拍摄镜头左倾约15度。

根据这个角度和现场参照物推断,摄影师身高约190公分,是右利手,并且最近三个月内右肩受过伤。

贺延宗扶着桌沿,缓缓坐回椅子上。从这个角度看去,这位老人终于显出了与他七十岁年纪相符的深深疲态。

你需要多少人手?
不多。

三个会开锁的,两个懂潮汐规律的。

最好再加一个能黑进新加坡城市交通监控系统的黑客。

贺天突然一步上前,紧紧抓住卢卡斯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我也要去。
就在这时,莫关山推门而入。他耳垂上的银色耳钉闪过一瞬寒光,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贺天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肩膀时,那眼神便化作了温水般的柔和与支撑。
贺天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破碎的光,攥住莫关山衣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卢卡斯踱步到他面前,皮鞋尖随意碾过地上掉落的烟蒂,那一点残存的星火在暮色中明灭不定。
你哥的命……

卢卡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眼神阴鸷的贺天,随即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随意地抛向空中。
可比你现在脚上这双限量版球鞋,要结实得多。

糖块落回掌心的瞬间,贺天骤然挥拳袭来!
但拳头在触及卢卡斯鼻尖前,已被莫关山死死拦腰抱住。
“咚!”贺延宗的手杖重重敲击在地面上,震得窗边的绿植枝叶簌簌发抖。

要添乱,也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老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如同盘踞的老树根。
卢卡斯俯下身,与贺天保持平视,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知道为什么专业的狙击手都需要配一个观察员吗?

因为被热血冲昏头脑的人,连瞄准镜都端不稳。

莫关山立刻将贺天拽到自己身后,这个保护性的动作,让卢卡斯敏锐地注意到他虎口处一道尚未愈合的烫伤。

狗鸡是担心……贺总右腹那个旧伤,可能受不住……
三年前在澳门赌场,被流弹擦伤,留下的疤痕呈Y字形。

卢卡斯打断他未完的解释,转身时,目光故意从贺天脚上的球鞋一扫而过。
现在就开始哭丧,为时过早。

等真见到尸体,再酝酿你的情绪也不迟。

——
新加坡港口,夜风裹挟着咸湿海气与浓重柴油味扑面而来。
卢卡斯的作战靴踏过地面,碾过一枚生锈的铁钉,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咯吱”声。
丘靠在集装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在惨白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紫色,这是弹头淬毒的明确痕迹。当他撕开黏连在伤口上的衬衫布料时,那肌肉纤维撕裂的细微声响,让卢卡斯的后槽牙不由得一阵发酸。
丘的额角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接连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战术背心上。然而,他的右手却依然稳如磐石,紧紧攥着卫星定位仪。

东南角,三个制高点已确认被狙击手占据。

西侧仓库二层,检测到多个活跃热源信号。
紧接着,他枯瘦但稳定的手指在电子地图上划出一道冷静的弧线。

赵承计划的撤退路线在港口B区。

他的快艇引擎,已经预热了二十分钟。
卢卡斯用舌根碾碎藏在底下的柠檬糖,强烈的酸涩感瞬间刺醒疲惫的神经。他单手利落地卸下突击步枪的弹匣,食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黄铜弹壳的边缘——金属的清脆碰撞声,竟与远处涌来的海浪声形成了某种诡异而同步的共振。
三秒之后,港口远处灯塔巨大的探照灯,应声熄灭,周遭陷入更深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