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禁城的风,总是带着一股陈旧的脂粉气。
那是历代嫔妃的胭脂,混合着深宫的苔藓,发酵了千年的味道。
但今天,这股味道里,多了一丝铁锈味。
沈既白走在通往太极殿的御道上。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散步。
但他身后,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木箱子,满脸胡渣的颓废男人。
柳白猿。
“这就是紫禁城?”柳白猿打了个哈欠,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还没我的机关城气派。”
“气派是给活人看的。”沈既白淡淡道,“这里是死人的笼子。”
“笼子?”柳白猿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我今天就给这笼子,加把锁。”
他拍了拍手里的木箱子。
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枚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铜丸。
那是“锁龙钉”。
……
太极殿。
萧衍坐在龙椅上,浑身发抖。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那是沈既白让人送来的“安神汤”。
但他知道,那是毒药。
“陛下……”
老太监王公公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奴去叫人……老奴去叫禁军……”
“别去了。”萧衍惨笑,“禁军……已经是裴照的了。”
“那……那怎么办啊陛下!”
“等。”萧衍闭上了眼,“等他来。”
“谁?”
“沈既白。”
话音刚落。
殿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推开,而是像纸糊的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沈既白走了进来。
柳白猿跟在他身后,吹着口哨,仿佛这里是自家的后花园。
“沈既白!”萧衍猛地站起,打翻了药碗,“你这个乱臣贼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
“待我不薄?”沈既白笑了,“陛下,是你待我不薄,还是那‘牵机蛊’待我不薄?”
“你……”
萧衍指着沈既白,手指颤抖。
“别激动。”沈既白摆摆手,“我今天来,不是杀你的。”
“那你是来……”
“来给你送终的。”
沈既白走到龙椅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扶手。
“这椅子,坐了三百年了吧?”
“是该换换了。”
“你……你想坐?”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想当皇帝?那你杀了我啊!你动手啊!”
“当皇帝?”沈既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种脏活累活,谁爱干谁干。”
“我不要皇位。”
“我要——”
“葬送皇位。”
他转头看向柳白猿。
“动手。”
柳白猿咧嘴一笑。
他从箱子里掏出一把铜丸,随手一撒。
铜丸落在地上,滚向大殿的四面八方。
“这是什么?”萧衍惊恐地问。
“这是‘锁龙钉’。”柳白猿懒洋洋地说,“只要我按动机关,这太极殿周围的一百零八根柱子,就会射出精钢锁链,把这里封死。”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你要困死朕?”
“不。”沈既白摇头,“是要困死‘皇权’。”
“从今天起,这太极殿,就是大梁的坟墓。”
“而你,萧衍,就是守墓人。”
“你……”
萧衍瘫软在地。
他明白了。
沈既白不要他的命。
沈既白要的是他的“名”。
要把他像个怪物一样,关在这金碧辉煌的笼子里,让他看着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看着他曾经拥有的权力化为乌有。
这比死,更难受。
“柳白猿。”沈既白唤道。
“在。”
“布阵。”
柳白猿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好嘞。”
他手指一弹。
“咔嚓——”
太极殿的大门,重重关上。
紧接着,是窗户。
所有的出口,都在一瞬间被精钢封死。
阳光被隔绝在外。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昏暗。
只有龙椅旁的一盏孤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陛下,”沈既白站在黑暗中,声音幽幽传来,“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余晖吧。”
“毕竟,过了今晚……”
“大梁,就没有太阳了。”
他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柳白猿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那个罗盘。
“公子,真不杀他?”
“杀了他,他就是烈士。”沈既白推开大门,阳光刺入眼帘,“留着他,他就是个笑话。”
“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前朝废帝。”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门外。
裴照骑着马,静静地等候。
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断水卫”。
“搞定了?”裴照问。
“搞定了。”沈既白翻身上马,“宫里已经封死。”
“接下来呢?”
“接下来……”沈既白勒转马头,看向皇宫的正门——午门。
“去午门。”
“干什么?”
“登基。”
“谁登基?”
沈既白笑了。
他指了指天。
“不是人登基。”
“是‘同舟会’登基。”
“我们要在那里,向天下人宣布……”
“旧时代的结束。”
“新时代的……”
“开启。”
马蹄声碎。
踏破了紫禁城的宁静。
也踏碎了,这最后的一抹余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