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是灰色的。
南梁的祭天台,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这层灰色的苍穹。
今日是“祭天大典”。
皇帝萧衍将亲自登台,祈求上天庇佑大梁国祚绵长。
台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群等待被宰杀的乌鸦。
沈既白站在百官的最前列,手里捧着玉笏,神色肃穆。
但他知道,今天没有神,只有戏。
一场由同舟会自编、自导、自演的——
**“神迹”。**
“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王大人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萧衍在十二个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上祭天台。
他穿着繁复的祭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脸上的表情呆滞而庄重。
那是“牵机蛊”发作到了极致的表现。
现在的萧衍,是一具完美的傀儡。
他的灵魂被锁在身体深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去执行沈既白的意志。
萧衍站上高台,转过身,面对苍生。
“朕,乃天子……”
他开口了,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密布,而是一种诡异的、血红色的暗。
“怎么回事?”
“天……天黑了?”
百官骚动起来。
高台之上,萧衍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云层裂开,一道红光投射下来,正好笼罩在祭天台上。
紧接着。
**滴答。**
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了萧衍的冕冠上。
**滴答,滴答。**
雨。
红色的雨。
像血,像泪,像苍天流出的脓血。
“天降血雨!天降血雨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百官瞬间炸了锅。
这是大凶之兆!
这是上天震怒!
“肃静!”
萧衍突然大喝一声。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呆滞,而是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那是沈既白通过银针,远程操控他的声带,模拟出的情绪。
“陛下……”王大人颤抖着问,“这……这是何意?”
萧衍缓缓抬起手,指向台下。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天,而是指向了百官中的某一个人。
那是当朝宰相,李斯年。
一个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也是皇权最坚定的捍卫者。
“妖……”
萧衍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一个字。
“妖邪!”
“李斯年勾结妖道,诅咒朕,诅咒大梁!”
“所以……天降血雨!”
全场死寂。
李斯年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
“冤枉?”萧衍狞笑起来,那笑容扭曲而疯狂,“天象示警,岂会有假?来人!将妖相李斯年,拿下!”
“谁敢!”
李斯年毕竟是宰相,一声怒吼,竟镇住了场面。
他站起身,指着萧衍:“陛下!你被蛊惑了!这血雨是假的!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假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百官中响起。
沈既白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银针,针尖在红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李大人,你说这是假的?”
“那你敢不敢,让本官扎一针?”
“这一针,叫‘问心’。”
“若是你心中无愧,血雨自停。”
“若是你心中有鬼……”
沈既白笑了:
“天雷滚滚。”
李斯年看着那根针,冷汗直流。
他知道沈既白。
同舟医馆的沈太医,一手银针活死人,肉白骨。
但他更知道,同舟会最近的手段。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沈既白一步步逼近,“替天行道。”
他突然出手。
银针飞出。
不是扎向李斯年,而是扎向了祭天台的一根柱子。
那柱子是空心的。
里面藏着柳白猿设计的机关。
**咔嚓。**
机括转动。
祭天台顶部的一个暗格打开。
无数面铜镜折射着阳光,经过特殊的药水浸泡,投射出红色的光晕。
同时,暗格里的管道喷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血水”——那是猪血混合了朱砂。
血雨更大了。
雷声也响了。
那是陆沉舟在云层里引爆的“震天雷”。
轰隆隆——
天威浩荡。
李斯年瘫软在地。
他看着漫天血雨,看着雷声滚滚,看着那个高高在上、指认他是妖邪的皇帝。
他绝望了。
“天亡我也……”
“天亡我也啊!”
“拿下!”裴照一声令下。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禁军冲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禁军,而是裴照的“断水卫”。
他们手持柳白猿新造的“连弩”,黑洞洞的弩箭,指着所有敢反抗的人。
李斯年被拖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凡是李斯年的党羽,凡是皇权的死忠。
在这一场“天谴”中,被一一清洗。
血雨淋在他们身上,分不清是天上的血,还是他们心里的血。
高台之上。
萧衍依然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指认的姿势。
直到所有人都被拖走,直到台下只剩下跪伏颤抖的百官。
沈既白走上高台。
他来到萧衍身后,轻轻拔出了那根控制他声带的银针。
萧衍身子一软,瘫倒在龙椅上。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但那是极度的恐惧。
“沈……沈既白……”
“你……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沈既白看着漫天血雨,轻声说,“我只是帮陛下,顺应天意。”
“天意?”
“对。”沈既白转过身,看着萧衍,“天意说,旧臣当诛。”
“天意说,皇权当废。”
“天意说……”
沈既白凑到萧衍耳边,低语道:
“你,该退位了。”
萧衍瞳孔骤缩。
“退位……给谁?”
沈既白笑了。
他指了指台下。
那里,裴照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
在他身后,是如林般的连弩,是如铁般的禁军。
“不退给谁。”
“退给——”
“大梁的新主人。”
“同舟会。”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血雨停歇。
一道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祭天台上。
照在沈既白白色的衣袍上。
像一尊,染血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