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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针:天命的崩塌

寒鸦泣暝殒情殇

天,是灰色的。

南梁的祭天台,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这层灰色的苍穹。

今日是“祭天大典”。

皇帝萧衍将亲自登台,祈求上天庇佑大梁国祚绵长。

台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群等待被宰杀的乌鸦。

沈既白站在百官的最前列,手里捧着玉笏,神色肃穆。

但他知道,今天没有神,只有戏。

一场由同舟会自编、自导、自演的——

**“神迹”。**

“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王大人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萧衍在十二个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上祭天台。

他穿着繁复的祭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脸上的表情呆滞而庄重。

那是“牵机蛊”发作到了极致的表现。

现在的萧衍,是一具完美的傀儡。

他的灵魂被锁在身体深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去执行沈既白的意志。

萧衍站上高台,转过身,面对苍生。

“朕,乃天子……”

他开口了,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密布,而是一种诡异的、血红色的暗。

“怎么回事?”

“天……天黑了?”

百官骚动起来。

高台之上,萧衍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云层裂开,一道红光投射下来,正好笼罩在祭天台上。

紧接着。

**滴答。**

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了萧衍的冕冠上。

**滴答,滴答。**

雨。

红色的雨。

像血,像泪,像苍天流出的脓血。

“天降血雨!天降血雨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百官瞬间炸了锅。

这是大凶之兆!

这是上天震怒!

“肃静!”

萧衍突然大喝一声。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呆滞,而是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那是沈既白通过银针,远程操控他的声带,模拟出的情绪。

“陛下……”王大人颤抖着问,“这……这是何意?”

萧衍缓缓抬起手,指向台下。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天,而是指向了百官中的某一个人。

那是当朝宰相,李斯年。

一个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也是皇权最坚定的捍卫者。

“妖……”

萧衍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一个字。

“妖邪!”

“李斯年勾结妖道,诅咒朕,诅咒大梁!”

“所以……天降血雨!”

全场死寂。

李斯年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

“冤枉?”萧衍狞笑起来,那笑容扭曲而疯狂,“天象示警,岂会有假?来人!将妖相李斯年,拿下!”

“谁敢!”

李斯年毕竟是宰相,一声怒吼,竟镇住了场面。

他站起身,指着萧衍:“陛下!你被蛊惑了!这血雨是假的!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假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百官中响起。

沈既白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银针,针尖在红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李大人,你说这是假的?”

“那你敢不敢,让本官扎一针?”

“这一针,叫‘问心’。”

“若是你心中无愧,血雨自停。”

“若是你心中有鬼……”

沈既白笑了:

“天雷滚滚。”

李斯年看着那根针,冷汗直流。

他知道沈既白。

同舟医馆的沈太医,一手银针活死人,肉白骨。

但他更知道,同舟会最近的手段。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沈既白一步步逼近,“替天行道。”

他突然出手。

银针飞出。

不是扎向李斯年,而是扎向了祭天台的一根柱子。

那柱子是空心的。

里面藏着柳白猿设计的机关。

**咔嚓。**

机括转动。

祭天台顶部的一个暗格打开。

无数面铜镜折射着阳光,经过特殊的药水浸泡,投射出红色的光晕。

同时,暗格里的管道喷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血水”——那是猪血混合了朱砂。

血雨更大了。

雷声也响了。

那是陆沉舟在云层里引爆的“震天雷”。

轰隆隆——

天威浩荡。

李斯年瘫软在地。

他看着漫天血雨,看着雷声滚滚,看着那个高高在上、指认他是妖邪的皇帝。

他绝望了。

“天亡我也……”

“天亡我也啊!”

“拿下!”裴照一声令下。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禁军冲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禁军,而是裴照的“断水卫”。

他们手持柳白猿新造的“连弩”,黑洞洞的弩箭,指着所有敢反抗的人。

李斯年被拖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凡是李斯年的党羽,凡是皇权的死忠。

在这一场“天谴”中,被一一清洗。

血雨淋在他们身上,分不清是天上的血,还是他们心里的血。

高台之上。

萧衍依然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指认的姿势。

直到所有人都被拖走,直到台下只剩下跪伏颤抖的百官。

沈既白走上高台。

他来到萧衍身后,轻轻拔出了那根控制他声带的银针。

萧衍身子一软,瘫倒在龙椅上。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但那是极度的恐惧。

“沈……沈既白……”

“你……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沈既白看着漫天血雨,轻声说,“我只是帮陛下,顺应天意。”

“天意?”

“对。”沈既白转过身,看着萧衍,“天意说,旧臣当诛。”

“天意说,皇权当废。”

“天意说……”

沈既白凑到萧衍耳边,低语道:

“你,该退位了。”

萧衍瞳孔骤缩。

“退位……给谁?”

沈既白笑了。

他指了指台下。

那里,裴照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

在他身后,是如林般的连弩,是如铁般的禁军。

“不退给谁。”

“退给——”

“大梁的新主人。”

“同舟会。”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血雨停歇。

一道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祭天台上。

照在沈既白白色的衣袍上。

像一尊,染血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