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门,大梁皇城的咽喉。
红墙黄瓦,巍峨如山。
但此刻,这扇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大门,紧闭着。
门后,是三千死士。
那是大梁最后的忠臣,是旧时代的守墓人。
为首者,是太傅顾言。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须发皆白,手持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站在城门楼上,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老夫,绝不让逆贼踏过午门一步!”
他的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决绝。
城门下,沈既白勒马而立。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看着高耸的城楼,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顾太傅,别来无恙。”
“沈既白!”顾言怒目圆睁,“你这乱臣贼子,竟敢逼宫!你可知,这午门之后,是祖宗基业,是社稷江山!”
“社稷?”沈既白笑了,“顾太傅,你所谓的社稷,就是那个被关在太极殿里,吓得尿裤子的傀儡?”
“你……”
“你所谓的基业,就是那个卖官鬻爵、吸食民脂民膏的腐朽朝廷?”
“住口!”顾言气得浑身发抖,“老夫今日,便要以死明志!众将士听令!放箭!”
“慢。”
沈既白抬起手,轻轻一挥。
并没有箭雨落下。
因为城楼上的士兵们,犹豫了。
他们看着沈既白。
这个传说中的“神医”,这个一手策划了“天降血雨”的妖孽。
“诸位。”沈既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家里,还有老母吗?还有妻儿吗?”
士兵们沉默。
“顾太傅让你们死守,是为了大梁。”
“可大梁给了你们什么?”
“是每个月那点连米都买不起的军饷?还是被克扣的抚恤金?”
“你们守的不是国门,是顾家的门。”
“你们护的不是社稷,是顾家的私产。”
“放屁!”顾言大吼,“老夫一片丹心,可昭日月!众将士,不要听信妖言!放箭!放箭啊!”
几个亲兵举起弓箭,想要射杀沈既白。
但更多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沈既白看着他们,眼神悲悯。
“我知道,你们怕。”
“怕背上骂名,怕连累家人。”
“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今天我不进城,明天,你们的家人就会饿死在街头。”
“因为国库,已经空了。”
“被你们守护的这些人,贪光了。”
“我进城,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
“分粮。”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士兵们的心上。
分粮。
在这个乱世,这两个字,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你……你胡说!”顾言慌了。
他没想到,沈既白不用一兵一卒,只用几句话,就动摇了军心。
“我是不是胡说,打开城门,看看裴将军身后的车队,就知道了。”
士兵们探头看去。
只见裴照身后,数十辆大车,装满了粮食和布匹。
那是从户部、工部抄家抄来的。
“那是原本属于你们的粮食。”沈既白说,“现在,我物归原主。”
“当啷。”
一把长刀掉在地上。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城门楼上的防线,瞬间崩溃。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顾言气得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大梁……亡了……”
“还没亡。”
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柳白猿从沈既白身后探出头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铜球,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顾太傅,你想复辟,是吧?”
“你想把这午门,变成复辟的起点,是吧?”
“可惜啊……”
柳白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午门,是我修的。”
“三十年前,我师父修这午门的时候,留了个后门。”
“叫什么来着?”
柳白猿挠了挠头。
“哦,对,叫‘瓮中捉鳖’。”
他手指一弹。
铜球滚了出去。
一直滚到午门之下。
“不好!快跑!”
顾言的孙子,一个年轻的将领,脸色大变。
但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
午门两侧的城墙,突然裂开。
不是倒塌,而是翻转。
巨大的石板像磨盘一样转动,瞬间将城门洞封死。
紧接着,地面裂开。
无数根精钢打造的尖刺,从地下射出。
那是柳白猿埋设的“地龙翻身”机关。
那些试图冲下来肉搏的死士,瞬间被串成了糖葫芦。
鲜血喷涌,染红了红墙。
“啊——”
顾言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看着这地狱般的场景,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被这冰冷的机关绞碎。
“柳白猿……你……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柳白猿笑了,“我早就死过一次了。”
“在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眼里,搞机关的都是奇技淫巧,都是下九流。”
“但今天,就是这‘下九流’,送了你们上路。”
他看向沈既白。
“公子,路通了。”
沈既白点点头。
他策马向前。
马蹄踏过鲜血,踏过残肢。
来到那扇紧闭的城门前。
“裴照。”
“在。”
“开门。”
裴照举起刀,一刀劈下。
精钢锁链断裂。
午门,缓缓打开。
阳光涌入。
照在沈既白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楼。
顾言已经死了。
是撞死在柱子上的。
他的血,溅在“午门”两个大字上,显得格外刺眼。
“烧了吧。”沈既白淡淡道。
“什么?”
“这午门。”沈既白说,“太脏了。”
“烧干净点,好迎接新时代。”
裴照领命。
火箭齐发。
午门,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烈焰熊熊,吞噬了旧时代的尸骨,也吞噬了旧时代的荣耀。
沈既白看着大火,神色平静。
“第九针,扎完了。”
“这一针,叫‘焚心’。”
“烧的是他们的野心,也是我们的退路。”
“从今往后,”
“我们身后,空无一人。”
“只能——”
“一往无前。”
柳白猿站在他身边,看着大火,突然说了一句:
“公子,火太大了。”
“会把龙气烧没的。”
“龙气?”沈既白笑了。
他指了指天。
“这世上,本就没有龙。”
“只有——”
“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