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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针:午门的余烬

寒鸦泣暝殒情殇

午门,大梁皇城的咽喉。

红墙黄瓦,巍峨如山。

但此刻,这扇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大门,紧闭着。

门后,是三千死士。

那是大梁最后的忠臣,是旧时代的守墓人。

为首者,是太傅顾言。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须发皆白,手持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站在城门楼上,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老夫,绝不让逆贼踏过午门一步!”

他的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决绝。

城门下,沈既白勒马而立。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看着高耸的城楼,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顾太傅,别来无恙。”

“沈既白!”顾言怒目圆睁,“你这乱臣贼子,竟敢逼宫!你可知,这午门之后,是祖宗基业,是社稷江山!”

“社稷?”沈既白笑了,“顾太傅,你所谓的社稷,就是那个被关在太极殿里,吓得尿裤子的傀儡?”

“你……”

“你所谓的基业,就是那个卖官鬻爵、吸食民脂民膏的腐朽朝廷?”

“住口!”顾言气得浑身发抖,“老夫今日,便要以死明志!众将士听令!放箭!”

“慢。”

沈既白抬起手,轻轻一挥。

并没有箭雨落下。

因为城楼上的士兵们,犹豫了。

他们看着沈既白。

这个传说中的“神医”,这个一手策划了“天降血雨”的妖孽。

“诸位。”沈既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家里,还有老母吗?还有妻儿吗?”

士兵们沉默。

“顾太傅让你们死守,是为了大梁。”

“可大梁给了你们什么?”

“是每个月那点连米都买不起的军饷?还是被克扣的抚恤金?”

“你们守的不是国门,是顾家的门。”

“你们护的不是社稷,是顾家的私产。”

“放屁!”顾言大吼,“老夫一片丹心,可昭日月!众将士,不要听信妖言!放箭!放箭啊!”

几个亲兵举起弓箭,想要射杀沈既白。

但更多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沈既白看着他们,眼神悲悯。

“我知道,你们怕。”

“怕背上骂名,怕连累家人。”

“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今天我不进城,明天,你们的家人就会饿死在街头。”

“因为国库,已经空了。”

“被你们守护的这些人,贪光了。”

“我进城,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

“分粮。”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士兵们的心上。

分粮。

在这个乱世,这两个字,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你……你胡说!”顾言慌了。

他没想到,沈既白不用一兵一卒,只用几句话,就动摇了军心。

“我是不是胡说,打开城门,看看裴将军身后的车队,就知道了。”

士兵们探头看去。

只见裴照身后,数十辆大车,装满了粮食和布匹。

那是从户部、工部抄家抄来的。

“那是原本属于你们的粮食。”沈既白说,“现在,我物归原主。”

“当啷。”

一把长刀掉在地上。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城门楼上的防线,瞬间崩溃。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顾言气得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大梁……亡了……”

“还没亡。”

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柳白猿从沈既白身后探出头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铜球,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顾太傅,你想复辟,是吧?”

“你想把这午门,变成复辟的起点,是吧?”

“可惜啊……”

柳白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午门,是我修的。”

“三十年前,我师父修这午门的时候,留了个后门。”

“叫什么来着?”

柳白猿挠了挠头。

“哦,对,叫‘瓮中捉鳖’。”

他手指一弹。

铜球滚了出去。

一直滚到午门之下。

“不好!快跑!”

顾言的孙子,一个年轻的将领,脸色大变。

但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

午门两侧的城墙,突然裂开。

不是倒塌,而是翻转。

巨大的石板像磨盘一样转动,瞬间将城门洞封死。

紧接着,地面裂开。

无数根精钢打造的尖刺,从地下射出。

那是柳白猿埋设的“地龙翻身”机关。

那些试图冲下来肉搏的死士,瞬间被串成了糖葫芦。

鲜血喷涌,染红了红墙。

“啊——”

顾言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看着这地狱般的场景,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被这冰冷的机关绞碎。

“柳白猿……你……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柳白猿笑了,“我早就死过一次了。”

“在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眼里,搞机关的都是奇技淫巧,都是下九流。”

“但今天,就是这‘下九流’,送了你们上路。”

他看向沈既白。

“公子,路通了。”

沈既白点点头。

他策马向前。

马蹄踏过鲜血,踏过残肢。

来到那扇紧闭的城门前。

“裴照。”

“在。”

“开门。”

裴照举起刀,一刀劈下。

精钢锁链断裂。

午门,缓缓打开。

阳光涌入。

照在沈既白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楼。

顾言已经死了。

是撞死在柱子上的。

他的血,溅在“午门”两个大字上,显得格外刺眼。

“烧了吧。”沈既白淡淡道。

“什么?”

“这午门。”沈既白说,“太脏了。”

“烧干净点,好迎接新时代。”

裴照领命。

火箭齐发。

午门,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烈焰熊熊,吞噬了旧时代的尸骨,也吞噬了旧时代的荣耀。

沈既白看着大火,神色平静。

“第九针,扎完了。”

“这一针,叫‘焚心’。”

“烧的是他们的野心,也是我们的退路。”

“从今往后,”

“我们身后,空无一人。”

“只能——”

“一往无前。”

柳白猿站在他身边,看着大火,突然说了一句:

“公子,火太大了。”

“会把龙气烧没的。”

“龙气?”沈既白笑了。

他指了指天。

“这世上,本就没有龙。”

“只有——”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