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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针:刑部的“千机”

寒鸦泣暝殒情殇

京城的雨,下得缠绵悱恻,像情人的泪,也像洗刷罪证的水。

刑部大牢,号称“阎罗殿”。

这里关押的不是普通的罪犯,而是朝堂上那些被“假账”咬出来的倒霉蛋。哀嚎声、惨叫声,隔着厚厚的石墙,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刑部尚书,柳白猿,正站在刑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捂着鼻子。

他是个洁癖。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粪便和腐烂气息的地方,他就像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白莲,显得格格不入,又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虚伪。

“大人,这……这不好办啊。”

刑部侍郎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那几位都是朝廷大员,没有陛下的亲笔朱批,咱们……咱们动不得私刑啊。”

柳白猿嫌恶地看了一眼侍郎鞋上的泥点,淡淡道:“谁说我要动私刑?”

“那……那沈太医送来的‘同舟会’名单,怎么审?”

“审?”柳白猿笑了,笑得温文尔雅,“不用审。人既然进来了,嘴就不重要了。”

“那要什么?”

“要‘戏’。”

柳白猿扔掉手帕,换了一块新的,“沈既白要的是他们的命,陛下要的是他们的钱。而我……要的是这出戏,唱得精彩。”

“精彩?”

“对。”柳白猿负手而立,“把人带上来。”

牢门打开。

三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被拖了出来。他们曾经是户部的郎中、兵部的员外郎,如今却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柳大人……柳大人饶命啊……”

“我是冤枉的……”

柳白猿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其中一人的下巴。

“冤枉?本官知道你是冤枉的。”

那人眼中燃起希望:“真……真的?”

“真的。”柳白猿温柔地笑了,“因为在本官眼里,这天下人,都是冤枉的。只有死人,才不冤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上‘千机’。”

四个狱卒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刑具,而是一堆……机关零件。

齿轮、连杆、弹簧、丝线。

柳白猿拿起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这是我新研制的‘千机锁魂’。只要将这金线刺入穴位,连接神经,我就能像操纵傀儡一样,操纵你们的身体。”

“到时候,你们会自己招供,自己画押,甚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自己互相残杀。”

“这,才是艺术。”

三个犯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刑房门口传来。

柳白猿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穿着白衣、提着药箱的年轻人。

“沈既白。”柳白猿笑了,“稀客。怎么,同舟会的手,伸到刑部来了?”

“手没伸过来。”沈既白走进刑房,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机关,“是你的脚,踩线了。”

“踩线?”

“我要的是他们的命,和他们的家产。”沈既白走到柳白猿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不是让你拿他们做实验。”

“实验?”柳白猿挑眉,“沈太医,你不懂。死亡只是结果,过程才是享受。你看这金线,多美……”

“美?”

沈既白突然出手。

快如闪电。

柳白猿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根金线已经到了沈既白手里。

“你……”柳白猿大怒,“你敢抢我的东西?”

“不是抢。”沈既白手指轻轻一弹,金线崩断,“是没收。”

“你!”

“柳大人,你是个天才。”沈既白看着柳白猿,语气平静,“你的机关术,天下无双。但这大牢,太小了,容不下你的野心。”

“你想说什么?”

“同舟会,缺一位‘千机’。”

沈既白从药箱里,取出一张图纸。

那是……“木牛流马”的改良图,外加“连弩”的设计图。

“这是……”柳白猿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是谢无咎画的,陆沉舟改的。”沈既白将图纸递给他,“但只有你,能把它造出来。”

“造出来做什么?”

“杀人。”沈既白说,“不是杀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是杀战场上的千军万马。”

“柳大人,你想做一辈子的刑部尚书,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玩弄机关?”

“还是想做‘千机先生’,用你的智慧,去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柳白猿的手颤抖了。

他看着那张图纸,眼中的狂热越来越盛。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技艺。

“你……”柳白猿深吸一口气,“你保证,这些东西,归我造?”

“归你造,归你用。”沈既白点头,“只要,你加入同舟会。”

柳白猿沉默了。

许久,他笑了。

笑得有些癫狂,有些释然。

“好。”

他扔掉手中的白手帕,一把抓过图纸。

“这三个废物,归你处置。”

“这刑部大牢,归我改造。”

“我要把它变成……”

“一座真正的‘机关城’。”

沈既白转身,走出刑房。

身后,传来柳白猿兴奋的吼声:

“来人!把‘千机’拆了!给我造‘连弩’!”

……

雨还在下。

沈既白站在刑部门口,看着漆黑的夜空。

谢无咎撑着一把伞,从黑暗中走出来。

“搞定了一个疯子。”谢无咎说。

“是搞定了一个天才。”沈既白纠正道,“柳白猿的机关术,能让我们的军队,战力翻倍。”

“代价呢?”

“代价是,这天下,会死更多的人。”

沈既白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

雨水在他掌心碎裂,像一颗破碎的心。

“无咎,你说,我们是在救世,还是在灭世?”

谢无咎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我们是医生。”

“医生手里,总是沾着血的。”

沈既白笑了。

“走吧。”

“去下一家。”

“哪家?”

“工部。”

“去工部做什么?”

“柳白猿要造连弩,需要最好的铁。”沈既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工部尚书手里,有天下的铁矿山。”

“去借点铁。”

“怎么借?”

“用他的命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