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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针:户部的算盘

寒鸦泣暝殒情殇

京城的夜,黑得像一潭死水。

户部衙门的深处,有一间名为“度支司”的密室。这里是大梁国库的心脏,也是全天下的账本汇聚之地。

密室里没有窗,只有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户部尚书钱万三,正趴在巨大的紫檀木案上,手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是个精瘦的老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为算盘而生的。

他在算一笔账。

一笔无论如何也算不平的账。

“北境军饷,少银三十万两……江南河工,少银五十万两……宫中采买,少银二十万两……”

钱万三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些亏空,像一个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大梁的国运。而这些银子,大都流进了某些大人物的口袋,或者是……那位“万岁爷”的炼丹炉里。

“怎么算都是死路一条……”钱万三颤抖着手,想去拿旁边的茶盏。

“别喝了。”

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在密室里响起。

“那茶里,我放了‘断肠草’的汁液,喝了会拉肚子的。”

钱万三浑身一僵,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粉碎。

他猛地抬头。

只见书架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

沈既白。

他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剑,而是拿着一本厚厚的、泛黄的账册。

“沈……沈太医?”钱万三惊恐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你……你怎么进来的?这里的守卫……”

“守卫?你是说门口那几个打瞌睡的家伙,还是暗处那几个被我扎了哑穴的暗卫?”沈既白走到案前,随手拨弄了一下算盘。

“啪。”

一颗算珠归位。

“钱大人,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沈既白将那本账册放在桌上,“我是来帮你算账的。”

钱万三盯着那本账册,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户部的“真账”。

是他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的,记录着所有不可告人交易的“生死簿”。

“这……这是……”

“这是你的催命符。”沈既白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宣和三年,户部拨银十万两,入‘万花楼’,实为陛下私用。宣和五年,户部拨银二十万两,购‘长生石’,实为炼丹……”

沈既白每念一句,钱万三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太医,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钱万三扑通一声跪下,“这东西若是流传出去,老夫死无葬身之地啊!”

“死?没那么容易。”

沈既白合上账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大人,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国库的亏空,是个无底洞。陛下要银子,权贵要银子,你也想留点养老银子。这窟窿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会爆。”

“一旦爆了,你就是第一个替死鬼。”

钱万三浑身颤抖,汗如雨下。

“那……那怎么办?老夫也没办法啊!”

“我有办法。”

沈既白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红色的印章,轻轻盖在那本账册的封面上。

那是礼部的“舆情印”。

“从今天起,这本账册,归同舟会保管。”

沈既白将账册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新的账册,扔在桌上。

“这本,是假的。”

钱万三愣住了:“假的?”

“对,假的。”沈既白笑了,笑得像个魔鬼,“这本假账上,所有的亏空,都有了去处。”

“北境军饷少了?那是被北境守将贪污了。”

“江南河工少了?那是被江南巡抚挪用了。”

“宫中采买少了?那是被内务府总管私吞了。”

沈既白每说一句,就伸出一根手指。

“这些人,都是陛下的政敌,或者是……不听话的狗。”

钱万三听得目瞪口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用这本假账,去换他们的命。”沈既白拍了拍钱万三的肩膀,“钱大人,这不仅仅是账,这是刀。一把可以名正言顺清洗朝堂的刀。”

“你把这本假账交上去,陛下看到了,会怎么做?”

钱万三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陛下……会杀人。”

“对。”沈既白点头,“杀了那些人,抄了他们的家,银子不就回来了吗?国库不就充盈了吗?”

“这就叫——”

“拆东墙,补西墙。”

“至于东墙倒了砸死谁……”沈既白转身,走向阴影,“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钱万三跪在地上,看着沈既白的背影,像是看着一个救世主,又像是看着一个恶魔。

“沈太医……”

“怎么?”

“同舟会……到底想要什么?”

沈既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们想要一个——”

“算得清账的天下。”

他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钱大人,明天早朝,记得把‘刀’递上去。”

密室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本假账,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

钱万三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本账册。

突然,他笑了。

笑得阴森,笑得疯狂。

“好……好一个同舟会……好一把刀……”

他抓起算盘,狠狠地拨了一下。

“啪!”

这一声,像是给大梁的权贵们,敲响了丧钟。

……

马车里。

谢无咎正在煮茶,茶香袅袅。

沈既白上车,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搞定了?”谢无咎问。

“搞定了。”沈既白擦了擦嘴角,“钱万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

“那本假账,做得真吗?”

“真假不重要。”沈既白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重要的是,陛下愿意信它是真的。”

“因为他也想杀人,也想抄家,也想银子。”

“我们只是给了他一个理由。”

谢无咎笑了:“这就是权谋。以贪制贪,以杀止杀。”

“下一步呢?”

“下一步……”沈既白闭上眼,靠在车壁上,“等早朝的钟声响起。”

“听,那是银子落袋的声音。”

“也是人头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