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后的清晨，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铺满海面。秦朝站在民宿阳台上，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杯，任海风撩起他睡翘的发梢。身后推拉门滑动的声响告诉他江洋也醒了。

"早。"江洋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递给他一片抹了花生酱的吐司，"睡得好吗？"

秦朝接过吐司，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江洋的手背。昨夜烛光下的告白像一场梦，但在阳光下，江洋眼下的淡青和微微发红的耳尖都是真实的证据。

"做梦都在看财报的人没资格问我睡得好不好。"秦朝咬了口吐司，故意把花生酱蹭在嘴角。

江洋轻笑一声，伸手用拇指抹去他嘴角的酱料。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却在两人之间激起一阵微妙的电流。秦朝假装专注于远处的海平线，掩饰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客人！"民宿老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有东西给你们！"

一位白发老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个金属盒子。秦朝和江洋对视一眼，匆匆下楼。

"清理储藏室找到的。"老板将盒子递给江洋，"标签写着'2013年摄影社团寄存'，我想你们可能有兴趣。"

秦朝凑近看那个生锈的盒子，上面确实贴着泛黄的标签，用褪色的墨水写着日期和"摄影社-显影材料"几个字。江洋的手指微微发抖，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卷未显影的胶卷，每个都标有日期和缩写。秦朝拿起最近的一卷，标签上写着"QC-2013.6.20"。

"这是我大学时的代号缩写。"秦朝瞪大眼睛，"这些是我以为早就曝光报废的底片！"

江洋已经快速翻检其他胶卷："JY-2013.5.15...这是我的。"他抬头看向老板，"怎么会在这里？"

"老暗房去年搬过一次。"老板解释道，"可能是当时落下的。"

秦朝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些底片就像时光胶囊，封存着他们大学时代最后的记忆。2013年6月，正是他们毕业前一个月，也是...分道扬镳的前夕。

"要现在看吗？"江洋问，声音异常轻柔。

民宿后院有个简易暗房。当红灯亮起时，秦朝有种穿越回大学时代的错觉。江洋熟练地将底片装入显影罐，动作精准如五年前一样。

"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洗照片吗？"江洋突然问，"大一刚入社时。"

秦朝微笑："你把定影液当显影液倒了，废了我一卷拍立得。"

"你气得三天没理我。"江洋转动显影罐，"后来我买了十卷赔你。"

"是十二卷。"秦朝纠正，"柯达Portra400，贵得要死。"

江洋惊讶地抬头："你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秦朝的声音低下去，"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富二代可能不只是个纨绔子弟。"

显影液中的影像逐渐浮现。第一张照片让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图书馆窗边的江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他低头看书的样子专注而沉静，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你拍的我？"江洋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从来没见过这张。"

秦朝的手指轻轻抚过湿漉漉的照片："因为...当时不敢给你看。"

接下来的照片全是江洋——教室里的江洋，暗房里的江洋，樱花树下的江洋。每一张都带着偷拍特有的亲密感，仿佛镜头后的眼睛饱含爱意。当显影到一张江洋熟睡的特写时，秦朝的耳根烧了起来。

"你居然..."江洋盯着那张照片，"来我宿舍拍的？"

"大四那次你通宵赶论文。"秦朝小声解释，"我本来只是去送咖啡..."

江洋突然转身去拿另一卷底片："看看我的。"

当JY开头的底片显影出来时，秦朝惊讶地发现几乎全是自己的影像——他叼着笔帽皱眉选课的样子，他在暗房红光下专注洗照片的侧脸，甚至有几张明显是偷拍的睡颜。

"等等。"秦朝拿起其中一张，"这是什么时候...?"

照片里的他趴在社团办公室桌上熟睡，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发梢，形成一圈毛茸茸的光晕。江洋的指尖轻轻点在照片边缘："你熬夜做年刊那天。我早上六点回来拿东西，看见你睡着的样子..."

两人沉默地看着满墙对方的照片，红灯给一切蒙上梦幻的色彩。这些影像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五年前不敢言说的心意。

"我们真是两个傻子。"秦朝最终打破沉默，"明明互相拍了这么多照片，却谁都不敢给对方看。"

江洋取下最后一张显影好的照片——年轻的秦朝和江洋并肩站在毕业典礼的横幅下，胳膊搭着肩膀，笑容明亮得刺眼。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13.7.1，他们毕业的日子，也是...分别的开始。

"如果当时我们有人勇敢一点..."江洋的声音有些哽咽。

秦朝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现在也不晚。"

回到房间，他们将照片铺满整张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这些泛着水光的影像上，每一张都是青春时期不敢说出口的告白。

"这张..."江洋拿起一张秦朝在暗房工作的照片，"我用了半年才拍到满意的光影效果。"

秦朝凑近看，注意到照片中自己手上的戒指："这是我奶奶的遗物！丢了一年多，我还以为落在暗房了。"

"在我这里。"江洋从钱包夹层取出一个小小的银戒指，"当时捡到想还你，但..."

"但你决定留着当定情信物？"秦朝挑眉。

江洋的耳尖又红了："只是...忘了。"

秦朝大笑着抢过戒指戴在自己小指上——大学时戴着正好的尺寸，现在只能勉强卡在第一节指节。时光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说真的，"秦朝翻看着照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喜欢你？"江洋帮他补完，眼睛仍盯着照片，"大概是你为社团经费跟学生会吵架那次。你站在讲台上据理力争的样子...很耀眼。"

秦朝记得那天。辩论到激烈处，他回头看见江洋坐在最后一排，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眼神心跳失控。

"我比你晚。"秦朝说，"是大三去黄山采风那次。你背着两个人的器材走了三小时山路，晚上还帮我修好了摔坏的镜头。"

江洋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我以为你讨厌我那次。你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因为一开口就会说错话。"秦朝笑着摇头，"谁能想到江大公子会为一个穷学生的破镜头熬夜？"

他们一张张翻看照片，填补着记忆中的空白。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对视，那些"刚好顺路"的同行，那些深夜的偶遇，都不是巧合。

午餐时间，民宿老板送来海鲜炒饭和椰子。看到满床的照片，老人会意地笑了："找到宝贝了？"

"比宝贝还珍贵。"秦朝举起椰子致意，"谢谢您。"

老板离开后，江洋突然说："其实...我回去看过你。"

秦朝的勺子停在半空："什么时候？"

"毕业后的第一年。"江洋盯着自己的炒饭，"你在地铁站办的那个小型展览，'城市面孔'。"

秦朝记得那个展览。那是他最低谷的时期，租不起场地，只能在朋友工作的地铁站走廊挂照片。

"你在现场？"

"躲在大理石柱后面。"江洋苦笑，"看你向每个驻足的人讲解作品，站了整整六小时。"

秦朝胸口发紧。那天结束时他的腿几乎失去知觉，却不知道有个人在暗处为他心疼。

"后来呢？"

"后来每次你办展，只要在国内，我都会去。"江洋的声音越来越轻，"

番外三 旧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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