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被一声炸雷惊醒时，窗外正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他猛地坐起，发现床头电子钟的显示屏已经熄灭，整个房间沉浸在浓稠的黑暗中。
"江洋？"他下意识伸手，摸到一片温热的手臂。
"停电了。"身旁的声音清醒得不像半夜三点，"台风比预报的提前登陆了。"
又一道闪电照亮房间，秦朝看见江洋靠坐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民宿老板发消息说备用发电机被淹了。"江洋晃了晃手机，"让我们别靠近窗户。"
秦朝摸索着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借着偶尔的闪电光亮，他找到背包里的应急手电筒。一束黄光照亮了床头柜上喝剩的半瓶水和皱巴巴的景区地图。
"我好像有蜡烛。"江洋翻身下床，行李箱的拉链声在雷雨间隙格外清晰，"上次出差酒店送的。"
烛芯点燃的瞬间，一圈柔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人放大的影子。江洋把蜡烛固定在玻璃杯里，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跳动的火光中，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
"睡不着了？"秦朝盘腿坐下，棉质睡裤摩擦过膝盖。
江洋摇摇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本来就在看季度报表。"他顿了顿，"你继续睡吧，我守着。"
"一个人看报表多无聊。"秦朝摸到那瓶水喝了一口，"我陪你。"
一道特别亮的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秦朝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随即感到江洋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怕打雷？"江洋的声音带着笑意，"大学露营时怎么没发现？"
"谁怕了。"秦朝反手捏住他的手指，"只是...太突然。"
烛光摇曳中，两人手指无意识地交缠在一起。秦朝注视着他们交叠的阴影在墙上晃动，像两棵在风中相依的树。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江洋突然开口，"这五年...过得好吗？"
秦朝怔住了。自从重逢以来，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五年的空白，只谈现在，偶尔触及过去也是大学时代的快乐回忆。烛芯"啪"地爆出一个小火花，照亮江洋认真的表情。
"还行。"秦朝斟酌着词句，"接些商业拍摄糊口，偶尔办个小展览。不像你，都当CEO了。"
江洋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动："我看了你所有的展览。《雨巷》那组，本来可以拿更高的奖项。"
"你知道？"秦朝瞪大眼睛，"那个评选黑幕..."
"评委主席是陈立明，他偏好风光摄影。"江洋平静地说，"如果选送的是《胡同老人》那组，结果会不一样。"
秦朝感到一阵眩晕。这些细节连他自己都没分析得这么透彻。江洋不仅记得他的作品，甚至研究过评选规则和评委偏好。
"你..."秦朝的喉咙发紧，"为什么这么了解？"
江洋松开他的手，转向烛光。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动，像两簇小小的金色火焰。
"第一年，我每天工作十八小时。"他声音很低，"唯一的休息就是看你的新作品发布。后来养成了习惯...收集每篇报道，分析每次评选。"
雨声忽然变大，打在屋顶上如同万马奔腾。秦朝看见江洋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有次在东京出差，我绕了半个城市去找一家刊登你专访的杂志社。"江洋苦笑，"店员说我是当月第五个来问的，我还以为有很多人关注你...结果发现前四次都是我助理用不同名字登记的。"
秦朝胸口发疼。他想象着江洋西装革履地穿梭在陌生城市的街道，只为寻找一本有他名字的杂志。这个画面比任何告白都更让他心颤。
"为什么不联系我？"秦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江洋垂下眼睛："最开始是没脸见你。后来...怕打扰你生活。"他抬起头，"直到在咖啡馆看见你，我才意识到这些年所有的商业决策，潜意识里都是在创造能与你重逢的机会。"
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江洋泛红的眼眶。秦朝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洋——脆弱、坦诚、毫无保留。那个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CEO此刻像个交出最后一块糖的孩子，等待着他的审判。
"傻瓜。"秦朝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擦过那片湿润，"我也...一直在找你。"
江洋猛地抬头："什么？"
"前年冬天，我去了纽约。"秦朝回忆道，"听说有家新成立的金融公司CEO是华人，很年轻，喜欢摄影...结果不是你。"
江洋的呼吸变得急促："你专门去找我？"
"还去过深圳、上海..."秦朝不好意思地笑了，"有次在陆家嘴一栋写字楼下等了三天，就为看一眼那个'很像江洋'的投资总监。"
烛光突然剧烈摇晃，一阵狂风从窗缝钻进来，差点吹灭火焰。江洋迅速伸手护住火苗，两人的头几乎相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秦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蜡烛的蜜蜡香气。
"我们浪费了五年。"江洋低声说，气息拂过秦朝的嘴唇。
"不算浪费。"秦朝向前倾身，"至少现在我知道，你办公室抽屉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关于我的剪报。"
江洋的身体僵住了："你看了那个信封？"
"只看了一部分。"秦朝诚实地说，"足够让我整晚睡不着。"
屋外的风雨声忽然变得遥远。秦朝感到江洋的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烛光中，江洋的眼睛深邃得像两潭幽暗的湖水，要把他整个吸进去。
"秦朝..."江洋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我..."
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玻璃嗡嗡颤动。与此同时，头顶的吸顶灯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房间。两人条件反射地分开，眯起适应突然的光线。
"电来了。"江洋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整理睡袍，"应该是抢修好了。"
秦朝仍坐在地上，看着江洋走到窗前检查窗户。灯光下，他能清晰看到江洋发红的耳尖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刚才那一刻被打断了，但某种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才四点。"江洋看了眼重新亮起的电子钟，"要不要再睡会儿？"
秦朝摇摇头，拿起床头那本相册："反正睡不着，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找到这些照片的？"
江洋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坐到他身边。当他的肩膀贴上秦朝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像是终于回到了最舒适的位置。
"这张是在大阪。"江洋指着其中一页，"我特意去了你拍这张照片的天桥，站在同一个角度..."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但屋内的对话一直持续到天明。五年来的空白被一点点填补，像拼图终于找到缺失的最后一块。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秦朝发现自己和江洋不知何时又十指相扣，就像他们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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