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分,尖锐的哨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集合!五分钟内全副武装集合!"教官陈善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宿舍区。
宋凯飞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装备。隔壁床的何晨光已经穿戴完毕,正在系靴带。
"见鬼,第一天就这么狠?"宋凯飞嘟囔着,把水壶往战术背心上挂。
"红细胞什么时候温柔过?"何晨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快点,只剩三分钟了。"
宿舍楼外,参训队员陆续冲出。宋凯飞系着最后一个搭扣跑到队列中时,余光扫到了站在女兵排头的冉若蘅。她比他想象中快多了,已经全副武装站得笔直,黑发束在军帽下,只露出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陈善明背着手在队列前来回踱步:"欢迎来到地狱周。今天上午的科目是二十公里负重越野,标准二十五公斤,两小时三十分钟内完成。"他顿了顿,"完不成的,中午没饭吃。"
队伍里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哀叹。
"有问题?"陈善明眼神一厉。
"报告,没有!"队伍爆发出整齐的回答。
"出发!"
六十多名队员如离弦之箭冲出。宋凯飞调整着呼吸节奏,保持在第一梯队。山路崎岖,背上的负重仿佛随着每一步越来越沉。跑了约莫五公里,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冉若蘅落在了队伍中段,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但步伐依然坚定。
"嘿,看那个文工团的,"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男兵喘着粗气说,"估计撑不过今天。"
宋凯飞没搭理,但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冉若蘅的迷彩服后背已经湿透了一片,黑发黏在脸颊上,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又跑了三公里,第一梯队已经拉开了距离。宋凯飞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等冉若蘅赶上来。
"把水壶给我,"他压低声音,"我帮你背一段。"
冉若蘅连头都没抬:"不用。"
"别逞强,这才第一天。"
冉若蘅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丹凤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特种兵不需要特殊照顾,飞行员同志。"她甚至加快了步伐,把他甩在了身后。
宋凯飞愣在原地,被后面赶上来的何晨光撞了个趔趄。
"怎么,献殷勤被拒了?"何晨光揶揄道。
"闭嘴,跑你的步。"
最终,冉若蘅以两小时二十八分的成绩完成了越野,几乎是踩着及格线冲过了终点。她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个男兵从她身边走过,投来或同情或轻蔑的目光。
宋凯飞站在不远处喝水,看到她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休息区。她拒绝了医务兵的搀扶,一个人坐在角落,慢慢解开靴带检查脚上的水泡。
"她挺有骨气。"何晨光不知何时站到了宋凯飞身旁。
"嗯。"宋凯飞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无法从那个倔强的身影上移开。
下午的训练是基础战术动作和格斗。冉若蘅在匍匐前进中表现尚可,但到了格斗环节,她的劣势立刻显现出来。
"女兵出列!"教官龚箭喊道。
冉若蘅和另外两名女兵站到了前面。
"今天练习基础擒拿,男兵做配手,注意控制力度。"龚箭扫视男兵队伍,"王艳兵,你上。"
名叫王艳兵的壮实男兵咧嘴一笑,走到冉若蘅对面。宋凯飞皱起眉头——这个王艳兵是出了名的手重。
"开始!"
王艳兵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冉若蘅的手腕就要反拧。冉若蘅按照刚学的技巧试图挣脱,但力量差距太大,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起来,"王艳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文工团的花拳绣腿在这儿可不管用。"
冉若蘅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冷了下来:"再来。"
第二次,王艳兵变本加厉,一个过肩摔把冉若蘅重重砸在地上。宋凯飞看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摔得不轻。
"够了,"龚箭终于出声,"换人。宋凯飞,你来。"
宋凯飞走上前,对上冉若蘅警惕的眼神。他放轻了动作,几乎是半演示半实战地和她过了几招。结束时,冉若蘅微不可察地冲他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后,宋凯飞看到冉若蘅独自走向医务室。他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医务室里,军医正在给冉若蘅处理手肘的擦伤。
"第一天就这样,后面会更苦,"军医叹了口气,"你确定要继续?"
"当然。"冉若蘅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宋凯飞假装来拿跌打药,在药柜旁磨蹭。军医离开后,冉若蘅突然开口:"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在那儿。"
宋凯飞尴尬地走出来:"我不是故意..."
"谢谢。"冉若蘅打断他,"刚才训练时手下留情。"
宋凯飞挠挠头:"应该的。王艳兵那小子就是欠收拾,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会。"冉若蘅站起身,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遮住伤口,"明天见。"
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宋凯飞突然觉得,这个文工团来的女兵或许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第二天的训练从凌晨的紧急集合开始。黑漆漆的操场上,队员们睡眼惺忪地列队。
"夜间行军,十公里,地图坐标已发到每组终端。"陈善明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冷硬,"最后三名明天加训。"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宋凯飞分在了何晨光一组,冉若蘅则在王艳兵那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王艳兵"不小心"伸脚绊了冉若蘅一下。
"小心!"宋凯飞喊出声,但已经晚了。
冉若蘅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但她几乎是立刻就爬了起来,连停顿都没有就继续往前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艳兵这个混蛋。"何晨光低声骂道。
宋凯飞握紧了拳头,但训练纪律不允许他过去帮忙。他只能在心里记下这笔账。
天亮后的训练科目是攀岩。十五米高的模拟岩壁,要求全副武装攀登。
王艳兵排在了冉若蘅前面。他身手不错,几下就爬到了顶端,下来时得意地冲冉若蘅扬了扬眉毛。
轮到冉若蘅时,不少人都停下来观望。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攀登。起初她有些吃力,但找到节奏后,动作越来越流畅。令人惊讶的是,她选择的路线比王艳兵的更直接,而且体力分配更合理,最终用时比王艳兵还少了五秒。
当她从岩壁上轻盈地跳下来时,队伍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王艳兵脸色难看地走开了。
"漂亮!"李二牛憨厚地竖起大拇指。
冉若蘅微微点头致意,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宋凯飞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午休时,宋凯飞看到冉若蘅独自坐在食堂角落研究一本手册。他端着餐盘走过去。
"能坐这儿吗?"
冉若蘅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宋凯飞坐下,瞥见她看的是《野战通信技术手册》,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你对通信感兴趣?"他随口问道。
"我报的是通信兵岗位。"冉若蘅合上书,开始吃饭。
"为什么从文工团来这儿?"这个问题在宋凯飞心里憋了两天了。
冉若蘅的筷子顿了一下:"个人选择。"
谈话又陷入僵局。这时李二牛端着餐盘凑了过来。
"冉同志,俺看你那攀岩技术真不赖,"李二牛憨笑着说,"以前练过?"
"小时候学过体操。"冉若蘅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通信手册看得这么认真,有啥诀窍不?"李二牛指着那本书,"俺一看这玩意儿就头疼。"
出乎宋凯飞意料,冉若蘅耐心地给李二牛解释了几个基础概念,甚至画了个简易的电路图。李二牛听得连连点头。
"冉同志懂得真多!"李二牛由衷赞叹。
"我父亲是通信兵。"冉若蘅轻声说,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迅速收拾餐盘离开了。
宋凯飞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教官办公室里,龚箭正在翻看冉若蘅的档案。
"难怪,"他对陈善明说,"她父亲是冉志军,原东部战区通信营营长,五年前在一次边境任务中牺牲,因确保通信畅通荣立一等功。"
陈善明点点头:"军人世家,有血性。我看她有点潜力。"
"不过从文工团直接跳到特种部队,跨度太大了。"龚箭合上档案,"看她能撑多久吧。"
窗外,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意味着午休结束。两位教官相视一笑——地狱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