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童禹坤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初冬的寒风立刻灌进他的衣领,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裹紧了些。天色还暗着,路灯在薄雾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书包里装着两样特别的东西:一盒进口的止痛贴和一份自制三明治。
"真是疯了..."童禹坤自言自语,踩着满地落叶向学校走去。自从余宇涵脚踝受伤已经过去三天,而他,童禹坤,竟然连续三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准备这些东西。
校门口空无一人,保安大叔刚打开大门,看到童禹坤惊讶地打招呼:"童同学?今天怎么这么早?"
"作业忘在教室了。"童禹坤随口编了个理由,快步走向教学楼。
教室里漆黑一片,童禹坤摸到开关,日光灯闪烁几下后亮起。他径直走向余宇涵的座位,从书包里取出止痛贴和三明治,小心地塞进抽屉。三明治用锡纸包着,里面夹的是余宇涵最喜欢的火腿和煎蛋,边缘切得整整齐齐——和他上次做的那个焦黑的三明治形成鲜明对比。
童禹坤后退一步,审视自己的"杰作",突然觉得这样太明显了。他犹豫片刻,又上前把锡纸包拆开一点,让三明治露出一角,看起来像是随便塞进去的。
"完美。"他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却差点撞上站在教室后门的人影。
"啊!"童禹坤吓得后退一步,定睛一看,是班长苏新皓。
"童禹坤?"苏新皓推了推眼镜,"你在这干嘛?"
"我...我来拿作业。"童禹坤心虚地瞥了一眼余宇涵的抽屉,"你呢?"
"值日。"苏新皓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每周一我都这个点到。"
童禹坤暗自咒骂自己运气太差。苏新皓是班上出了名的八卦传播者,被他看到就相当于向全班广播。
"哦,那我先走了。"童禹坤快步向门口走去。
"等等。"苏新皓叫住他,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你刚才往余宇涵抽屉里塞了什么?"
"没什么。"童禹坤耳朵发热,"就是...他昨天落在我家的东西。"
"是吗?"苏新皓走到余宇涵座位前,好奇地拉开抽屉,"哇哦,早餐?还有药?童禹坤,没想到你这么贴心啊。"
"闭嘴!"童禹坤冲回来一把关上抽屉,"不准告诉他!"
"为什么?做好事不留名?"苏新皓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你们俩最近怪怪的,从戏剧排练开始就..."
"我们什么都没有!"童禹坤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怕他脚伤影响排练!戏剧节没几天了!"童禹坤说完,逃也似地冲出教室。
苏新皓的声音从后面追来:"放心,我会保密的~"
童禹坤躲在厕所隔间里平复呼吸,直到早自习铃声响起才悄悄溜回教室。余宇涵已经坐在位子上,正拿着那个三明治端详。童禹坤屏住呼吸,从后门溜进去,迅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哟,今天这么晚?"余宇涵转头看他,手里晃着三明治,"知道这是谁放我抽屉里的吗?"
童禹坤假装翻书包:"不知道。"
"奇怪了,"余宇涵慢条斯理地拆开锡纸,"连续三天都有,还正好是我喜欢的口味。"
"可能是哪个暗恋你的女生吧。"童禹坤头也不抬地说。
余宇涵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唔...比食堂的好吃多了。真不是你?"
"我干嘛给你做早餐?"童禹坤终于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余宇涵的眼睛,"自恋也要有个限度。"
余宇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抹掉童禹坤嘴角的一点牙膏渍:"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牙刷还是湿的?明明刚来学校?"
童禹坤僵住了。余宇涵的手指擦过他的嘴角,触感像火一样灼热。
"我...我早上刷牙比较久。"他结结巴巴地说。
余宇涵没有拆穿他,只是笑着又咬了一口三明治:"替我谢谢那个'暗恋我的女生'。"
第一节课间,童禹坤正埋头做题,一张纸条从旁边滑过来。他打开一看:
「止痛贴很好用,脚没那么疼了。放学后音乐教室见,我找到感觉了。——你的罗密欧」
童禹坤抬头瞪了余宇涵一眼,对方却回以一个夸张的wink。他愤愤地在纸条背面写道:「谁是你的朱丽叶!」,然后团成球扔了回去。
纸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被突然进门的班主任李老师接个正着。
"课堂上传递纸条?"李老师皱眉展开纸条,看了内容后表情变得古怪,"余宇涵,童禹坤,放学后留下。"
全班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童禹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余宇涵却笑得没心没肺。
放学后,两人站在李老师办公室,接受关于"校园礼仪和尊重师长"的训话。李老师说了什么童禹坤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余宇涵站姿上——那家伙故意把重心放在没受伤的左脚上,右脚轻轻点地,显然脚踝还在疼。
"...总之,校园内要注意言行举止。"李老师终于结束训话,"尤其是你们俩,最近走得近是好事,但要注意影响。回去吧。"
走出办公室,余宇涵立刻把手臂搭在童禹坤肩上:"扶我一下,脚疼。"
"活该。"童禹坤嘴上这么说,却调整姿势让余宇涵靠得更舒服些,"李老师说的'注意影响'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余宇涵满不在乎地说,"可能怕我们早恋?"
"谁跟你早恋!"童禹坤差点把余宇涵推开,想到他的脚又忍住了,"自恋狂。"
"对了,"余宇涵突然凑近他耳边,呼吸拂过童禹坤的耳廓,"谢谢你今天的早餐。"
童禹坤一个激灵:"都说了不是我!"
"那明天我想要加芝士的。"余宇涵笑嘻嘻地说,完全无视童禹坤的否认。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每天早上,余宇涵的抽屉里都会出现不同的早餐和止痛贴;每天放学,他们一起去音乐教室排练。余宇涵的脚伤渐渐好转,但童禹坤的"送餐服务"却没有停止。
周四晚上,童禹坤熬夜修改剧本。他摊开原著、改编剧本和自己的笔记,在台灯下仔细推敲每一句台词。余宇涵的表演天赋在于即兴发挥和情感表达,但对复杂台词的把握较弱。童禹坤悄悄把一些冗长的古典台词改得更加简洁有力,同时保留了能展现余宇涵魅力的部分。
"阳台场景再加点互动..."童禹坤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里他可以走得更近..."
手机突然震动,是余宇涵的消息:「睡了吗?」
童禹坤犹豫了一下,回复:「马上睡了,干嘛?」
「我剧本忘在教室了,明天要检查,急用。你那边有备份吗?」
童禹坤看着面前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本,咬了咬嘴唇:「有,我给你送过去?」
「这么晚了你出来不安全,我去你家拿吧,十分钟后到。」
童禹坤盯着这条消息,心跳突然加速。他的房间现在全是余宇涵的资料和笔记,墙上甚至还钉着几张余宇涵表演时的照片——用作"研究角色"的借口。他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房间,把最明显的"证据"都塞进抽屉。
门铃准时响起。童禹坤深吸一口气,拿着"干净"的原版剧本去开门。
余宇涵站在门外,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在寒冷的夜晚冒着些许白气。
"这么晚还麻烦你。"余宇涵接过剧本,眼睛却往童禹坤身后瞟,"能借个厕所吗?一路跑来憋死了。"
"啊?哦...进来吧。"童禹坤侧身让路,大脑飞速运转回忆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可疑物品。
余宇涵熟门熟路地走向卫生间,途中经过童禹坤半开的卧室门。他突然停下脚步:"你在改剧本?"
童禹坤这才想起自己桌上的修改稿没收拾干净。他冲过去想拦住余宇涵,但为时已晚。余宇涵已经站在书桌前,好奇地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
"等等!别看!"童禹坤想去抢,余宇涵却高举着手不让他够到。
"'余宇涵更适合简短有力的台词'...'这里给他留出即兴发挥空间'..."余宇涵念出笔记上的内容,表情逐渐从惊讶变成柔和,"童禹坤,你一直在...为我改剧本?"
"不是!"童禹坤终于抢回稿纸,"我只是...觉得原版太烂了!"
余宇涵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童禹坤感到脸颊发烫,低头盯着地板。
"谢谢。"余宇涵轻声说。
"不用谢我,"童禹坤嘟囔着,"我只是不想在全校面前出丑。"
余宇涵突然伸手揉了揉童禹坤的头发:"嘴硬。不过...我喜欢。"
童禹坤猛地抬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余宇涵已经转身走向卫生间,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周五午休时间,余宇涵在食堂高调宣布童禹坤是他"专属的朱丽叶",引来一片起哄声。童禹坤气得把餐盘里的西兰花扔到他脸上,却引来更多笑声。
"余宇涵最近怎么回事?"放学路上,邓佳鑫追上童禹坤问道,"他以前虽然自恋,但没这么...黏人?"
"谁知道他抽什么风。"童禹坤踢开路上的小石子,"可能脑袋被门夹了。"
"你们真的只是朋友?"邓佳鑫推了推眼镜,"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童禹坤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就像..."邓佳鑫思考了一下,"就像小狗宣示主权那样。"
"什么烂比喻!"童禹坤笑出声,"余宇涵要是听到非气死不可。"
"童禹坤!"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看到余宇涵一瘸一拐地追上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脚还没好跑什么跑?"童禹坤皱眉。
"忘了告诉你,"余宇涵挤到童禹坤和邓佳鑫中间,手臂自然地搭上童禹坤的肩膀,"我初中同学左航下周转学过来,正好分到我们班。"
"左航?"童禹坤眼睛一亮,"实验中学那个左航?"
"你认识?"余宇涵眯起眼睛。
"当然!他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童禹坤兴奋地说,"后来因为他爸工作调动才转学的。太好了!他终于回来了!"
余宇涵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你们...很熟?"
"熟到穿一条裤子!"童禹坤完全没注意到余宇涵的变化,"初中时我们总一起打游戏,他还经常来我家过夜..."
余宇涵突然把手臂从童禹坤肩上拿开,语气冷淡:"哦,那真好。"
邓佳鑫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识趣地告辞:"我先走了,你们聊。"
邓佳鑫走后,余宇涵加快脚步,不顾脚伤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把童禹坤甩在后面。
"喂!你发什么神经?"童禹坤追上去,"脚不想要了?"
"不用你管。"余宇涵头也不回。
"又怎么了?"童禹坤拽住他的胳膊,"我哪得罪你了?"
余宇涵停下脚步,转身盯着童禹坤:"你和那个左航...什么关系?"
"朋友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只是朋友?"
童禹坤莫名其妙:"不然呢?"
余宇涵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没什么。走吧。"
周一早晨,左航如约而至。班主任介绍新同学时,童禹坤在下面拼命挥手,左航也笑着朝他比了个心。这个动作让余宇涵的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下课铃一响,童禹坤就冲过去给了左航一个熊抱:"死小子!回来也不提前说!"
"想给你个惊喜嘛。"左航揉乱童禹坤的头发,"长高了啊,不过还是没我高。"
"滚!"童禹坤笑着捶了他一拳,"中午一起吃饭,好好聊聊。"
"那必须的。"左航揽住童禹坤的肩膀,"我带了咱们初中常去的那家店的优惠券,专门为你留的。"
余宇涵冷眼旁观这一切,手中的笔记本被捏得变了形。
午饭时间,余宇涵破天荒地没有和童禹坤坐一起,而是去了篮球队那桌。童禹坤本想叫他,却被左航拉着讲初中同学的近况,一时抽不开身。
"余宇涵怎么了?"左航注意到不远处余宇涵频频投来的目光,"他好像一直在看这边。"
"谁知道,间歇性抽风。"童禹坤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余宇涵阴沉的眼神。
下午体育课,余宇涵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拒绝参加篮球活动,一个人坐在场边阴着脸玩手机。童禹坤本想过去问问,却被左航拉去打羽毛球。
"你和余宇涵...是不是有什么?"打球间隙,左航突然问道。
"有什么?"童禹坤装傻。
"得了吧,"左航笑了,"我看得出来。初中时你就总提他,每次说到他眼睛都发亮。"
"那是因为他总惹我生气!"童禹坤大力扣杀,"我们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青梅竹马?"左航挑眉,"你确定他对你也是这么想的?"
童禹坤没接住下一个球:"什么意思?"
"刚才我们打球时,他的眼神都快把我烧出洞来了。"左航擦了擦汗,"那家伙绝对对你有意思。"
童禹坤心跳漏了一拍:"胡说什么...余宇涵就是个自恋狂,对谁都那样。"
"是吗?"左航突然搂住童禹坤的腰,"那这样呢?"
"喂!"童禹坤刚要挣脱,就听到场边一声怒吼。
"童禹坤!"余宇涵不知何时站在了场边,脸色铁青,"班主任找!"
"现在?"童禹坤疑惑地问。
"现在!"余宇涵几乎是咬着牙说。
童禹坤只好向左航道歉,跟着余宇涵离开球场。一走出体育馆,他就拽住余宇涵:"班主任根本没找我,对吧?"
余宇涵甩开他的手:"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打羽毛球啊,看不见吗?"
"他搂你腰!"余宇涵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那只是开玩笑!"童禹坤也提高了音量,"你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余宇涵逼近一步,"你们才认识几分钟就动手动脚?"
"我们初中就认识了!再说了,关你什么事?"童禹坤仰头瞪着余宇涵,"你凭什么管我跟谁玩?"
余宇涵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说啊,凭什么?"童禹坤继续逼问。
"因为...因为..."余宇涵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闪烁,"因为你是我的朱丽叶!戏剧节前要保持状态!"
"呵。"童禹坤冷笑一声,"那左航可以演罗密欧,我不介意。"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中余宇涵。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童禹坤从未见过的受伤神色。
"随便你。"余宇涵转身就走,背影僵硬而孤独。
童禹坤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胸口闷得难受。他不明白余宇涵为什么这么在意左航,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到余宇涵受伤的表情会如此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