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余宇涵的课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蓝色礼物盒。

童禹坤走进教室时，正好看到余宇涵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深蓝色围巾，还有一张折叠成心形的纸条。几个女生围在旁边，发出羡慕的惊叹声。

"哇，又是匿名礼物？这周第三次了吧？"学习委员王梦瑶凑过去摸了摸围巾，"手感真好，肯定不便宜。"

"让我看看写了什么？"余宇涵的死党张极抢过纸条，夸张地朗读道："'你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像星星一样耀眼。希望这条围巾能替我温暖你。——一个默默关注你的人'呕——太肉麻了！"

全班哄堂大笑。童禹坤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余宇涵抬头，视线越过人群与童禹坤相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怎么，童禹坤，嫉妒了？"

"嫉妒你个头。"童禹坤翻开课本，故意大声朗读起来，把余宇涵的声音盖过去。

上课铃响了，围观的同学不情愿地回到座位。余宇涵把围巾随手塞进抽屉，纸条却小心地夹进了课本里。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童禹坤的眼睛。

语文课上到一半，一张纸条从旁边滑到童禹坤的课本上。他瞥了一眼余宇涵，对方假装认真听讲，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透着一丝不安。

童禹坤打开纸条：「你觉得会是谁送的？」

他翻了个白眼，写下：「你那么多迷妹，我怎么知道？」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扔了回去。

纸球精准地砸在余宇涵额头上，引来老师一记眼刀。余宇涵悻悻地收起纸条，接下来的半节课异常安静。

下课铃一响，余宇涵立刻拦住准备出去的童禹坤："喂，帮我分析分析。"

"分析什么？"

"匿名礼物啊。"余宇涵压低声音，"连续一周了，每天都有，还都是我喜欢的东西。"

童禹坤胸口莫名发闷："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是谁送的。"余宇涵皱眉，"送礼物却不敢露面，很奇怪不是吗？"

"你平时收礼物不都来者不拒吗？怎么这次这么上心？"童禹坤抱臂看着他。

余宇涵语塞，眼神飘忽："就是...好奇。"

"哦。"童禹坤转身要走，"那你自己慢慢好奇吧。"

"等等！"余宇涵拽住他的手腕，"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很好。"童禹坤甩开他的手，"只是不想参与你的自恋狂欢。"

余宇涵的表情僵住了："你该不会...真的在吃醋吧？"

"吃醋？"童禹坤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几个同学回头看过来，"我吃你的醋？余宇涵，你是不是自恋到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没生气！"

"你明明就在生气。"余宇涵凑近一步，"从看到礼物开始就这样。"

童禹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着，我对你的迷妹送什么礼物毫无兴趣。我只是担心戏剧节的排练，没几天了，而你还在这里玩侦探游戏。"

余宇涵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那不谈礼物了。中午音乐教室见，我们排练最后一遍。"

中午的排练出乎意料地顺利。经过几周的磨合，余宇涵和童禹坤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余宇涵学会了尊重剧本，不再随意改动台词；童禹坤也接受了余宇涵的一些即兴发挥，甚至专门为他修改了几处表演方式。

"阳台场景再来一次。"童禹坤翻着剧本，"这次你走到这里时停顿一下，给观众反应的时间。"

余宇涵点点头，站到椅子上——他们的"阳台"。当他念到"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时，眼神真挚而热烈，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自恋浮夸的余宇涵。童禹坤一时恍惚，差点忘记接词。

"怎么样？"排练结束后，余宇涵跳下椅子问道。

"还行。"童禹坤低头整理剧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比上次好多了。"

"只是'还行'？"余宇涵不满地凑过来，"我刚才那段表演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看，又来了。"童禹坤翻了个白眼，"夸你一句就上天。"

余宇涵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肩膀："承认吧，你被我的演技征服了。"

"滚。"童禹坤推开他，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放学时下起了小雨，童禹坤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要不要冲出去。左航从后面拍他的肩："我送你吧，伞够大。"

"谢谢。"童禹坤感激地笑笑。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向校门，左航突然压低声音："那个余宇涵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童禹坤回头，果然看到余宇涵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伞却没打开，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校服。他直勾勾地盯着童禹坤和左航，表情阴郁。

"别管他。"童禹坤转回头，"他最近脑子进水了。"

"你们吵架了？"

"算不上。"童禹坤叹了口气，"他收到一堆匿名礼物，非拉着我分析是谁送的。"

左航挑了挑眉："他喜欢那个送礼的人？"

"谁知道。"童禹坤踢开路上的小水洼，"他那种自恋狂，大概就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吧。"

左航若有所思地看了童禹坤一眼："你对他...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对吧？"

童禹坤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得了吧，"左航笑了，"你看他的眼神，跟我看我女朋友一模一样。"

童禹坤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胡说。"左航举手投降，"不过...如果你想知道匿名礼物是谁送的，我可能有点线索。"

"什么线索？"童禹坤立刻来了精神。

"昨天放学我看到高三(7)班的林妍在余宇涵座位附近晃悠，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左航回忆道，"就是上周让你转交情书的那个女生。"

童禹坤心里一沉："林妍？"

"嗯，挺漂亮的，成绩也好，听说家里很有钱。"左航观察着童禹坤的表情，"怎么，不高兴？"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童禹坤勉强笑了笑，"余宇涵跟谁在一起关我什么事。"

左航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童禹坤特意提前到校，躲在走廊拐角观察教室。果然，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着高三校服的女生鬼鬼祟祟地溜进他们班教室，在余宇涵的课桌前停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童禹坤眯起眼睛——正是林妍。

他等林妍离开后才走进教室，径直来到余宇涵的座位前。那个小盒子就放在桌面上，系着银色丝带，上面贴着一张卡片。童禹坤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卡片看了一眼：

「今晚七点，学校后花园见。我有话想当面告诉你。——林」

童禹坤的手微微发抖。他小心地把卡片放回原位，回到自己座位上，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余宇涵到校时，童禹坤假装埋头看书，余光却观察着他的反应。余宇涵看到礼物后挑了挑眉，打开卡片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随手把卡片塞进口袋。

一整天，童禹坤都在等余宇涵提起晚上的约会，但对方一个字也没说。放学后，余宇涵匆匆收拾书包，只说了一句"今天有事，不排练了"就离开了教室。

童禹坤坐在位子上，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窗外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还不走？"左航探头进来，"要锁门了。"

"马上。"童禹坤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左航走进来，看了看窗外的大雨："你没带伞？我送你吧。"

"不用了。"童禹坤勉强笑笑，"我等人。"

"等余宇涵？"左航了然地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童禹坤一个人在教室等了半小时，雨越下越大。他最终决定冒雨回家，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余宇涵撑着伞从后花园方向快步走来，身边没有林妍的身影。

余宇涵也看到了童禹坤，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走过来："你怎么还在这？"

"排练。"童禹坤冷冷地说，"虽然某人说有事先走了。"

余宇涵把伞往童禹坤那边倾斜："我送你回去。"

"不用。"童禹坤躲开伞，"你的约会结束了？林妍呢？"

"你怎么知道是林妍？"余宇涵惊讶地问。

"我看到卡片了。"童禹坤直视他的眼睛，"所以？她表白了？你答应了？"

余宇涵的表情变得古怪："你...很在意？"

"我在意我的搭档会不会因为谈恋爱耽误排练。"童禹坤声音僵硬，"戏剧节没几天了。"

"我没答应。"余宇涵轻声说。

童禹坤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她不是挺好的吗？漂亮，成绩好，家里还有钱。"

"因为..."余宇涵看着童禹坤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睫毛，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雨声太大，童禹坤不确定自己听清了："什么？"

"没什么。"余宇涵把伞塞到童禹坤手里，"拿着吧，别感冒了。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冲进雨里，很快消失在朦胧的雨幕中。

童禹坤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还带着余宇涵体温的伞柄，心跳如雷。

第二天，童禹坤没来上学。

余宇涵一上午都坐立不安，课间不停地看手机。中午，他终于忍不住给童禹坤发了条消息：「生病了？」

消息显示已读，但迟迟没有回复。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前，余宇涵才收到一条简短的回复：「嗯，发烧。」

余宇涵皱眉，又发了一条：「吃药了吗？需要什么吗？」

这次连已读都没有了。

放学铃一响，余宇涵第一个冲出教室。他在学校小卖部买了退烧药和粥，直奔童禹坤家。

童禹坤的妈妈开的门，看到余宇涵时一脸惊讶："小余？你怎么来了？"

"阿姨好。"余宇涵礼貌地问候，"听说童禹坤生病了，我来看看他。"

"有心了。"童妈妈让开门，"他在楼上房间，烧得厉害，刚睡着。"

余宇涵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童禹坤的房门。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童禹坤蜷缩在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余宇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放下东西，轻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童禹坤的额头——烫得吓人。

"唔..."童禹坤微微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余宇涵，"...幻觉？"

"不是幻觉。"余宇涵轻声说，"你烧糊涂了。"

童禹坤眨了眨眼，似乎终于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余宇涵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温柔地帮童禹坤掖了掖被角，"吃药了吗？"

"吃了...没用。"童禹坤声音沙哑，"...你怎么进来的？"

"阿姨让我上来的。"余宇涵拿出刚买的退烧药，"再吃一次这个，我买了新牌子。"

童禹坤乖乖张嘴，让余宇涵把药片放在他舌头上，然后接过水杯吞下去。他的嘴唇因为发烧而干裂，余宇涵不自觉地伸手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这个亲密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童禹坤的眼睛微微睁大，余宇涵赶紧收回手，假装整理药盒。

"...谢谢。"童禹坤轻声说。

"粥还热着，要喝点吗？"余宇涵打开保温盒，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童禹坤摇摇头："没胃口..."

"多少吃一点。"余宇涵不由分说地扶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我特意买的皮蛋瘦肉粥，你最喜欢的。"

童禹坤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余宇涵得意地挑眉，舀了一勺粥吹凉，送到童禹坤嘴边，"来，啊——"

"我自己来..."童禹坤想接过勺子，但手抖得厉害，差点打翻粥碗。

余宇涵叹了口气："别逞强了。"他坚持喂完了一整碗粥，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吃完粥，童禹坤的体力似乎耗尽，眼皮开始打架。余宇涵帮他躺好，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脸颊。

"余宇涵..."童禹坤在半梦半醒间呢喃。

"嗯？"

"...其实很温柔..."

余宇涵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着童禹坤的睡颜，心跳突然加速，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轻轻拨开童禹坤额前的碎发，指尖流连在那发烫的皮肤上，舍不得离开。

"只对你温柔..."他轻声回应，不确定童禹坤是否能听见。

童禹坤的呼吸逐渐平稳，陷入沉睡。余宇涵守在床边，看着他胸口规律的起伏，一种陌生的保护欲在心底蔓延开来。

窗外，雨不知不觉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童禹坤的脸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线。余宇涵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

手机突然震动，是姐姐余沐雨发来的消息：「爸妈问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余宇涵回复：「在童禹坤家，他发烧了，我照顾他。」

余沐雨很快回道：「哟，我们家小霸王会照顾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余宇涵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姐，问你个事...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后，余宇涵立刻后悔了，赶紧撤回。但为时已晚，余沐雨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喂？"余宇涵压低声音，怕吵醒童禹坤。

"余宇涵！"余沐雨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我认识吗？"

"小声点！"余宇涵看了眼童禹坤，确认他还睡着，"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少来。"余沐雨太了解弟弟了，"是你们学校的？同班同学？"

余宇涵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小声承认："...嗯。"

"让我猜猜..."余沐雨故意拖长音调，"该不会是童禹坤吧？"

余宇涵差点摔了手机："你怎么知道？！"

"拜托，你从幼儿园开始就只围着他转。"余沐雨笑道，"别人可能看不出来，我可是你姐。你那些'欺负他'的小把戏，不就是想引起他注意吗？"

余宇涵耳朵发烫："...有那么明显吗？"

"只有对你了解的人才能看出来。"余沐雨的声音变得温柔，"所以，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余宇涵看着熟睡的童禹坤，"他有时候对我很好，有时候又很凶..."

"典型的童禹坤风格。"余沐雨笑了，"告诉你个秘密，初中时我去你们学校，看到他在本子上写满了你的名字。"

"真的？"余宇涵声音提高了八度，赶紧又压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初二吧。"余沐雨回忆道，"不过后来被他发现我看到了，就再也不让我进他房间了。"

余宇涵的心跳又加快了。他想起那个被自己"没收"的笔记本，里面确实有很多关于自己的记录，但他一直以为那是童禹坤用来记仇的。

"所以...我该怎么办？"余宇涵小声问。

"直接告诉他啊。"余沐雨理所当然地说，"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拒绝而已。"

余宇涵皱起眉头："那不行...万一他讨厌我了怎么办？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胆小鬼。"余沐雨叹了口气，"随你吧，不过别拖太久。青春很短的，弟弟。"

挂断电话，余宇涵陷入沉思。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童禹坤的呼吸变得均匀，烧似乎退了一些。

余宇涵轻轻握住童禹坤露在被子外的手，低声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

童禹坤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梦中回应了他的问题。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