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八点,童禹坤站在音乐教室门口,手里攥着剧本,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门内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是余宇涵在弹奏《梦中的婚礼》的片段。
童禹坤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钢琴声戛然而止。余宇涵转过身,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比平时少了几分刻意耍帅的味道,却意外地更加耀眼。
"迟到了七分钟。"余宇涵看了眼手表,"我的朱丽叶。"
"闭嘴。"童禹坤把背包重重扔在椅子上,"要不是为了那个该死的笔记本,我才不会答应演朱丽叶。"
余宇涵站起身,走近童禹坤。他比童禹坤高出大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低头看他:"笔记本我带在身上,表现好的话,排练结束就还你。"
"现在就还我!"童禹坤伸手去够余宇涵的口袋。
余宇涵灵活地闪开,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一叠纸:"我修改了一下剧本。"
"修改?"童禹坤瞪大眼睛,"谁允许你改剧本了?"
"原著太老了,需要现代化改编。"余宇涵把纸递给童禹坤,"我增加了一些更符合我们性格的台词。"
童禹坤快速浏览修改过的剧本,眉头越皱越紧:"'朱丽叶,你的眼睛比我们学校食堂的番茄炒蛋还亮'?这是什么鬼话?"
"幽默元素啊。"余宇涵一脸理所当然,"观众喜欢。"
"这是莎士比亚!不是段子合集!"童禹坤把修改稿拍在钢琴上,"按原剧本演,一个字都不能改。"
余宇涵抱起双臂:"那多无聊。表演要有灵魂,要即兴发挥。"
"表演首先要尊重剧本!"童禹坤翻开原剧本,"我们从阳台场景开始。你站到椅子上去,假装是阳台。"
余宇涵撇撇嘴,但还是乖乖站到了椅子上。他低头看着童禹坤,突然笑了:"你演朱丽叶还真合适,这么矮。"
"你——"童禹坤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开始吧。第二幕第二场。我说'罗密欧,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然后你接台词。"
童禹坤退后几步,调整呼吸,当他再次抬头时,眼神突然变得柔软而忧伤:"罗密欧,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
余宇涵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童禹坤——声音轻柔,表情生动,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为爱苦恼的少女。
"该你了。"童禹坤小声提醒。
余宇涵回过神来,按照自己的理解,夸张地把手放在胸前:"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不能把爱情阻隔..."
"停!"童禹坤皱眉,"太浮夸了。罗密欧此刻应该是真挚而深情的,不是马戏团小丑。"
"这是我的理解。"余宇涵不悦道,"表演是艺术,艺术需要个性。"
"艺术也需要专业!"童禹坤气得脸颊发红,"你连基本的台词功底都没有,还谈什么个性?"
"哦?那专业的童老师有什么高见?"余宇涵从椅子上跳下来,逼近童禹坤。
"至少先学会正确发音和断句!"童禹坤毫不退缩地抬头瞪他,"还有,罗密欧对朱丽叶说话时应该是温柔的,不是像你现在这样凶神恶煞!"
"我凶神恶煞?"余宇涵提高音量,"是谁一开始就挑三拣四?"
"是谁擅自乱改剧本?"
"原版剧本无聊得要死!"
"你那破改编烂得像小学生作文!"
两人越吵越近,鼻尖几乎相碰。余宇涵突然笑了:"你脸红了。"
"气的!"童禹坤后退一步。
"承认吧,你就是受不了我不按你的想法来。"余宇涵又向前一步,"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要按你的规矩来。"
"因为你的方式通常都是错的!"
"比如?"
"比如你上周物理考试作弊被抓住!"
"那是意外!"
"比如你去年校庆表演擅自改歌词差点引发家长投诉!"
"那是艺术创新!"
"比如你总是——"童禹坤突然刹车,"等等,我为什么要列举你的蠢事?我们是在排练!"
"因为你喜欢管我。"余宇涵得意地说,"从幼儿园开始就这样。童禹坤,你以为我为什么总能在学校横着走?因为有你给我收拾烂摊子。"
"那是因为你太能惹麻烦了!"
"那为什么只有你管我?"余宇涵突然认真起来,"张峻豪说得对,你有个笔记本专门记录我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关注我?"
童禹坤语塞,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
"说啊,为什么?"余宇涵又逼近一步。
"因为...因为..."童禹坤结结巴巴,眼神飘忽,"因为要防止你祸害别人!"
余宇涵挑眉:"就这样?"
"不然呢?"童禹坤抓起剧本扇风,好像突然很热,"还排不排练了?"
余宇涵若有所思地看了童禹坤一会儿,突然转身走向钢琴:"今天到此为止。我饿了,去吃饭。"
"什么?才练了半小时!"
"我状态不好。"余宇涵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晃,"想要这个的话,明天继续。"
童禹坤咬牙切齿:"余宇涵,你真是个混蛋。"
"谢谢夸奖。"余宇涵把笔记本塞回口袋,潇洒地挥挥手,"明天见,朱丽叶。"
周一早晨,余宇涵破天荒地早到了十分钟,靠在童禹坤的课桌旁等他。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童禹坤放下书包,"笔记本还我。"
"急什么。"余宇涵从背后拿出一个纸袋,"给你带了早餐。"
童禹坤警惕地看着纸袋:"下毒了?"
"爱心早餐好吗?"余宇涵做出受伤的表情,"我亲手做的。"
童禹坤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三明治和一瓶牛奶。三明治的面包有些焦黑,夹着的鸡蛋半生不熟。
"这...真是你做的?"童禹坤不敢相信。
"当然。"余宇涵骄傲地说,"第一次下厨,感动吧?"
童禹坤小心地咬了一口,表情复杂:"盐放多了...蛋壳没挑干净...面包烤糊了..."
"喂!"余宇涵抢回三明治,"不吃拉倒。"
"我又没说不吃。"童禹坤抢回来,又咬了一大口,"看在你第一次的份上...勉强给你个及格分。"
余宇涵笑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笑容格外明亮。童禹坤突然觉得心跳加速,赶紧低头猛喝牛奶。
"对了,"余宇涵凑近小声说,"今天下午体育节,看我拿篮球赛MVP。"
"就你?"童禹坤嗤笑,"别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赌什么?"
"你要是输了,笔记本还我,以后都按原剧本排练。"
"要是我赢了呢?"
"随你便。"
余宇涵眼睛一亮:"成交。"
下午的体育节阳光明媚,整个学校都沉浸在欢腾的气氛中。篮球场边围满了学生,女生们尤其多,不少人手里拿着给余宇涵加油的牌子。
童禹坤坐在看台角落,假装对手机很感兴趣,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场上热身的余宇涵。余宇涵穿着红色球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每一次投篮命中都会引起一阵尖叫。
比赛开始,余宇涵果然如他所说,表现抢眼。他速度快,弹跳好,连续几个漂亮的上篮得分让比分迅速拉开。每次得分后,他都会朝看台某个方向眨眼,引来更多尖叫。
"他是在看你吗?"童禹坤旁边的女生小声问同伴。
"当然啦!我昨天给他送情书了!"女生骄傲地说。
童禹坤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第三节比赛,意外发生了。余宇涵快攻上篮时,防守队员动作过大,余宇涵落地时踩到对方脚上,右脚踝向外狠狠扭了一下。他痛苦地倒地,抱着脚踝蜷缩起来。
裁判立刻吹停比赛,校医提着药箱跑上场。童禹坤猛地站起来,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下看台,挤进围观的队员中。
"让一下!"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人,跪在余宇涵身边,"怎么样?能动吗?"
余宇涵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却还强撑着笑容:"担心我?"
"担心你死了没人还我笔记本。"童禹坤小心地查看他的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白痴,这么拼命干什么?表演赛而已。"
校医检查后确认是韧带拉伤:"需要冰敷,24小时内不要走动。谁扶他去医务室?"
"我来。"童禹坤二话不说架起余宇涵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行吗?"余宇涵有些惊讶,"我挺重的。"
"闭嘴,走你的路。"
从篮球场到医务室的路程对童禹坤来说异常艰难。余宇涵大半重量压在他身上,两人贴得极近,近到童禹坤能闻到他身上汗水混合着阳光的气息。余宇涵的呼吸时不时拂过他的耳畔,让他耳根发烫。
"你心跳好快。"余宇涵突然说。
"扛着你这么个庞然大物,谁心跳不快!"童禹坤反驳,却不敢转头看他。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余宇涵做了简单处理,然后去拿冰袋,留下两人独处。
"活该。"童禹坤看着余宇涵肿起的脚踝,"叫你嘚瑟。"
"值了。"余宇涵靠在枕头上,"我们赢了20分。"
"MVP呢?"
"估计没戏了。"余宇涵耸耸肩,"不过赌约算我赢吧?我下场前我们领先15分。"
"强词夺理。"
"所以,随我便,对吧?"余宇涵突然凑近,"我想好要什么了。"
童禹坤屏住呼吸:"什么?"
"以后排练不许凶我。"
"...就这?"
"还有,"余宇涵露出狡黠的笑容,"我脚好之前,每天接送我上下学。"
"你做梦!"童禹坤跳起来,正好校医拿着冰袋回来。
"按住这个。"校医把冰袋递给童禹坤,"敷20分钟,然后包扎一下。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最好有人搀扶。"
童禹坤不情不愿地接过冰袋,轻轻按在余宇涵的脚踝上。余宇涵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抓住了童禹坤的衣袖。
"疼死你算了。"童禹坤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
校医离开后,两人陷入沉默。医务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余宇涵偶尔的抽气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的气味。
"童禹坤。"余宇涵突然开口。
"干嘛?"
"谢谢。"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童禹坤手一抖。余宇涵很少说谢谢,尤其是对他。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永远是互相嘲讽,很少有这样真诚的时刻。
"少来。"童禹坤低头专注于包扎,不敢看余宇涵的眼睛,"突然这么肉麻,恶心死了。"
余宇涵轻笑:"笔记本在我书包前袋,自己拿吧。"
童禹坤惊讶地抬头:"真的?"
"反正我都看完了。"余宇涵眼神飘向窗外,"没想到...你记得那么多关于我的事。"
童禹坤的脸刷地红了:"那是...那是为了有朝一日写本《自恋狂观察日记》出版赚钱。"
"随便你怎么说。"余宇涵转过头,直视童禹坤的眼睛,"不过...我也记得很多关于你的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童禹坤率先败下阵来,慌乱地移开视线:"包扎好了,试试能不能动。"
余宇涵尝试转动脚踝,疼得龇牙咧嘴:"勉强可以。"
"我扶你回教室拿书包。"童禹坤架起余宇涵,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说赌约要接送你上下学?"
"对啊。"余宇涵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反悔了?"
"...只送到你脚好为止。"
"成交,我的朱丽叶。"
"再叫我朱丽叶就打断你另一条腿。"
两人慢慢走出医务室,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