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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生野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廊拐角,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便贴着滑了过来。
左奇函.“喂,杨博文。”
左奇函双手插兜,脊背松垮,站得没个正形,像没骨头似的。刘海黏在额角,垂下的阴影里,那双眼半眯着,透出一种浇不熄的、纯粹的不耐烦。
他的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又懒洋洋地收回到他手里的那把伞。
左奇函.“把你那破伞,换了。”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下巴微抬,带着瞧不起人的施舍意味。
左奇函.“下次,给她借把像样的。这把…”
他嗤笑一声,尾音带着点黏腻的恶意。

左奇函.“太丑了。我不喜欢。”
杨博文.“…有病。”
杨博文.“陪你演这出戏就够意思了,还挑三拣四?”
廊下阴影浓重,将左奇函的脸衬得有些模糊,只剩下那份被滋养到极致的骄矜。
杨博文太清楚他了,杨家身为书香门第的清誉,在左家泼天的富贵面前,也不过是维系着表面交好的薄纸一张。
作为左家未来的掌权人,左奇函的血液里,天生就流淌着赌徒的狂热。他痴迷于博弈,尤爱将一切押注于摇摇欲坠。

这种瘾,自然也蔓延到了情爱之中。他贪玩于见不得光的“情人游戏”,精心挑选那些心有所属的对象,先撩拨试探,再以温柔引诱,直至将猎物拆吞入腹。
待对方无法自拔地爱上他时,他便抽身得最干脆利落。
天生的薄情种子,在暗处开出糜烂的花。
左奇函.“怎么,心疼了?”
左奇函讶异地挑起半边唇角,难得有了几分兴味。少年将手指无意识地抵在齿间,犬齿刺入柔嫩的指尖,直至洇开一点猩红。
他垂眸,舌尖慢条斯理地卷过伤口,将那点血珠吮净。失了血色的唇瓣染上妖异的红,危险又惊心动魄。
左奇函.“你不是最瞧不上她么?我这是在替你出气。”
尾音轻佻地扬起,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
杨博文胃里一阵翻搅,厌恶地别开视线。
他憎恶左奇函。
那副披着风流皮囊,内里却早已被蚀空的浪荡情态。
杨博文.“…反正你别玩脱了。”
声音沉了下去。眉心蹙起,终究泄露出几分真心的忧虑。
杨博文.“她背后是张桂源。张家,得罪不起。而且她绝非善类,你小心被玩死,连骨头渣都不剩。”
左奇函闻言,懒洋洋地勾起眉梢。
左奇函.“急什么?”
他拖长了调子。
左奇函.“逗逗她罢了,你倒先当真了?”
…当真了吗?
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又堵得发慌。
祁生野背靠张家,让人生不出半分轻慢的念头。偏生又生了副美艳皮相,眼波流转间,让左奇函这种见惯了风月的人也忍不住驻足。
这理所当然的感兴趣,本该司空见惯。可这一次,杨博文却罕见地捕捉到一丝陌生的情愫。
不安。
他讨厌祁生野。那种骨子里的滥情,像永远无法满足的沟壑,明明已经攀上张桂源那样的人物,却还要流连于男孩们廉价的注目。
然而,记忆猝不及防地回溯。
他鬼使神差递出的那把伞,她指尖在交接时无意擦过他的掌心。
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不该存在的、令人心尖发颤的柔软。
好香、好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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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感谢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