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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生野几乎是被人潮推搡着回到宿舍楼的。周遭人声喧涌,楼道里顶灯昏黄,将人影拉得细长又扭曲。
推开门,熟悉的、带着点柑橘调的香氛气息,如同温热的潮水般瞬间包裹上来。林衔青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啃苹果,汁水在唇边留下一点微亮的痕迹。
林衔青.“伞还完了?”
她含糊地招呼了一声,咽下口中的果肉。
林衔青.“脸色怎么这么差?淋着雨了?”
祁生野一怔。喉咙涩疼,她摇头,应了一声“没事”,径直走向桌前。
林衔青.“真没事?”
林衔青利落地将啃了一半的苹果丢进垃圾桶。她踩上人字拖,啪嗒啪嗒几步走到祁生野身后。
林衔青.“我听说了,晚自习左奇函把你叫出去了?”
她欲言又止,尾音悬而未下。
回忆再次浮现眼前。少年站在那里,分明来自上层的优越感,沉沉地碾压下来。
祁生野.“真没什么,你别问了。”
林衔青很识趣,没再追问下去。
祁生野.“我去洗把脸。”
水房空荡,只有水龙头兀自开着,哗哗作响。祁生野靠在水池边,捧起一大捧水,泼在脸上。
好累。
左奇函,南城作得人尽皆知的小霸王,字典里就没有一个“怕”字。而她,即使是玩弄男人,也自有一套底线。
太亲近的,不碰,怕烫手。太混账的,不沾,如同不碰烈酒,不踩蛇尾。
而左奇函毫无疑问地,是后者。
铃声作响。祁生野蹙紧眉峰,带着一丝不耐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漫长的空白,只有微弱而紊乱的电流声。她将手机贴得更近了些,耐心耗尽前,那头依旧死寂一片。

…骗子?还是哪个无聊透顶的恶作剧?
祁生野.“说不说话?”
她开口,指尖已搭在挂断键上方。
祁生野.“不说话挂了。”
她烦透了,没半点心情应付这些扰人的把戏。
陈奕恒.“…小野姐。”
一个声音猝不及防地钻了出来。黏腻、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拖长的尾调,像被酒精浸泡得湿透。
少年显然喝得烂醉,成了个不省人事的糊涂蛋,除了用这带着哭腔、近乎呓语的调子反复唤她“姐姐”,别的什么也说不利索。
祁生野.“陈奕恒?你喝酒了?”
眉心拧得更深,语气里压不住的惊怒。
陈奕恒.“嗯…”
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水汽的回应。随即是几句含混不清的嘟囔辩解,每一个音节都是讨好和摇摇欲坠的委屈。
陈奕恒.“就、一点点,真的…没醉。”
舌头仿佛打了结,字句黏连不清。
陈奕恒.“你别…讨厌我。”
一股无名火混着莫名的焦躁直冲头顶。刚入学就敢在外面喝成这副鬼样子,即使是陈家金尊玉贵的少爷,这顿排头也够他受的。
放任这醉醺醺的麻烦精在外面游荡?她几乎能预见到他惹是生非或一头栽进阴沟里的惨状。
祁生野.“行了。”
她打断他那无意义的嘟囔。
祁生野.“跟我说地址。我去接你。”
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迟钝的脑子在努力运转,才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报了个地方名。
确认完地址后,那黏糊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带着一种迷蒙的、难以置信的惊喜。
陈奕恒.“你真的…来接我啊?”
祁生野.“废话!”
祁生野没好气地呛回去。
祁生野.“不然呢?等着你死外面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醉得一塌糊涂的少年竟傻乎乎地低笑起来,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和浓重的酒气。
陈奕恒.“姐姐。”
他拖长了调子,化不开的依赖。
陈奕恒.“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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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谢谢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