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退去时，我发现自己躺在走廊尽头的加护病床上。手腕被米白色束缚带勒得生疼，不是医院常见的那种，带子上有细小花纹，摸起来像某种鳞片。后颈那块皮肉烧得厉害，像是有人把烙铁摁在我第七节脊椎上。

"哥，其实被忘记也挺好的。"林雨的声音贴着耳朵蹭过去，凉丝丝的。

我猛地睁开眼，消毒水味混着血腥味往鼻腔里钻。病房顶灯忽明忽暗，输液架影子在墙上晃成扭曲的人形。母亲的声音跟着涌上来，从记忆深处的老收音机里淌出来："这次换我来当变数..."

"操！"我弓起背用力扯手腕。束缚带应声绷断时，整条走廊的灯突然全灭了。应急灯亮起的绿光里，我看见自己手背上爬着淡金色纹路，像音乐盒底座那个摔出来的裂痕。

病房门被撞开时，护士尖叫的声波震得我耳膜疼。我抓起床头托盘上的水果刀——刀刃反光里，我后颈的皮肤正起伏蠕动，好像有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抓住他！蝶蛹容器开始自主觉醒了！"西装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撞翻推药车冲出去。玻璃药瓶在瓷砖上炸开，甘露醇的甜味混着酒精的辛辣漫出来，把追逐的脚步声泡得黏糊糊的。身后响起电流短路的滋滋声，应该是他启动了某种装置。

楼梯间的防火门被我撞得反弹回来，锁舌打在我后背上。我摸着墙壁往下跑，每级台阶都在脚底发颤。十三楼，十二楼...每层楼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都在闪烁，像某种倒计时。

天台铁门锈得厉害，我用刀柄撬了三次才弄开。夜风裹着雨丝砸在脸上，月光把整个天台照得惨白。角落里堆着废弃的病床零件，铁支架交叉成诡异的十字架形状，上面还缠着发霉的石膏绷带。

我背靠着蓄水池喘气，金属壁上的冷凝水浸湿了后背。手心里的音乐盒碎片硌得掌心生疼——是我在病房里攥碎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跑什么？"西装男的皮鞋声从铁门后传来，不疾不徐。

我转身把碎片抵在脖子上，皮肤立刻被割出细细的血珠。"别过来。"

月光照亮他胸前的领带夹，竟然是枚微型齿轮。"觉醒程序已经启动47%，"他摘下眼镜擦雨珠，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红光，"你现在就像颗即将破茧的蝴蝶，挣扎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我不是什么容器。"我咬着牙，碎片又往里送了半分。

他突然笑出声，从内袋掏出支玻璃管。月光下，管里的金色液体正在缓慢旋转，形成小小的漩涡。"认识这个吗？"他捏着管口晃了晃，"顾博士17%的意识碎片，混着蝶蛹系统的核心代码。"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液体流动的轨迹太熟悉了——母亲煮咖啡时总喜欢用银勺子画八，漩涡就是这样转的。还有管底那个小小的气泡，和她说话时习惯性抿起的嘴角弧度一模一样。

"她不是失踪。"西装男把玻璃管举到眼前，"第十三次轮回时，她主动要求成为系统核心。你以为那些金色液体是什么？是她的记忆精华，每一滴都装着你们兄妹的往事。"

雨水顺着我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玻璃碎片上。"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解脱。"他把玻璃管揣回内袋，掏出块怀表样的东西按了下。天台中央的地面突然亮起幽蓝光晕，符文阵的轮廓正在蔓延，像水漫过瓷砖。"每完成一次轮回，碎片就会损耗3%。现在只剩启动'完整协议'的最后机会。"

我突然冲过去撞在他胸口。两人滚进符文阵边缘时，我摸到他西装内侧别着支钢笔——和五年前母亲失踪现场留下的那支一模一样。音乐盒碎片在扭打中划破我的掌心，血珠滴在地上立刻被蓝光吸进去。

"嗡——"

整个符文阵突然亮起来。我感觉地面正在下陷，无数细线从符文里钻出来缠住我的脚踝。西装男压在我身上，手指准确地按在我后颈发烫的位置。剧痛瞬间炸开，我看见自己的脊椎在皮肤下凸显出来，像条正在重组的金属蜈蚣。

"看着！"他扯着我头发往符文阵中心按，"看看你母亲到底放弃了什么！"

记忆碎片像被打翻的玻璃弹珠滚了一地。我看见第一世的母亲在培养舱前掉泪，她面前摆着两个标着编号的培养皿；第47世的"我"坐在林雨病床边削苹果，却想不起这个女孩是谁；第73世的母亲把音乐盒塞进妹妹手里，后颈的编号已经模糊不清；第107世的培养舱里，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疯狂敲打玻璃，口型拼出"救救妹妹"四个字。

"他们都是你，又都不是你。"西装男的声音混在记忆碎片的电流声里，"镜像体和本体从来就没有区别，不过是记忆容器的两种形态。"

符文突然收紧勒进我的皮肉。我后颈的编号开始发烫、变形，RL-00的印记像被橡皮擦抹掉，重新组合成数字108，又变成个诡异的问号，最后慢慢舒展成横向的"∞"符号。

"不可能..."西装男盯着我的后颈，第一次流露出惊讶，"无限编号？系统预测里根本没有这种情况..."

我抬手按住他的喉咙。那些金色符文顺着血液爬上我的指尖，在皮肤下游走时带着冰凉的触感。天台地面的符文阵正在变淡，蓝光像找到了源头的水流般涌进我的毛孔。

"你说得对，他们都是我。"我看着他镜片里倒映出的自己，瞳孔深处跳动着和符文阵一样的光芒，"108次轮回的记忆，现在都在我脑子里。"

雨水不知何时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掠过城市轮廓，把天台染成淡金色。我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脚下的霓虹在视网膜上融化成彩色溪流。

后颈的印记已经不疼了，伸手摸去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小的齿轮在轻轻震动。音乐盒碎片不知何时嵌进了掌心，和那些金色符文长在了一起。

西装男躺在符文阵中央，玻璃管滚落在他手边。金色液体正顺着裂缝渗出，在晨曦中凝成母亲最常穿的那件风衣形状。

风从城市尽头吹过来，带着早餐摊的油烟味。我望着下面纵横交错的街道，突然很想知道——在这108次从未成功过的轮回之后，带着所有记忆的我，这一次到底能救谁。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城市另一头。掌心的碎片突然发烫，是林雨留在音乐盒里的那段摩斯密码，在我意识里反复闪烁：

滴，滴-滴，滴-滴-滴——

永不放弃。

\[未完待续\]晨光爬上蓄水池锈迹斑斑的边缘时，我听见西装男口袋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他趴在逐渐冷却的符文阵中央，眼镜摔裂的镜片正对着我，像两只断了线的眼球。

"无限编号......系统核心预测偏差值300%......"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手指在瓷砖上划出凌乱的电路图，"妈妈会失望的......她精心设计了108次闭环......"

我跨过去踩住他颤抖的手腕。掌心的音乐盒碎片刺进皮肉，金色符文顺着血液爬上他的袖口。这家伙左腕内侧有串条形码纹身，末尾缀着个褪色的蝴蝶图案——和母亲日记最后一页画的完全相同。

"第十七次轮回时，你是福利院门口的那个邮差。"我突然想起这段记忆，声音自己从喉咙里跳出来，"第九十三次，你假装成我高中班主任。"碎片在掌心越嵌越深，"每次都是新的身份，但你后颈始终有这个蝴蝶胎记。"

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西装后背渗出暗红色液体。那不是血，粘稠度像陈年树脂，落在地上会形成细微的齿轮印记。我扯掉他湿透的领带，发现整个后背布满了相同的蝴蝶纹身，翅膀上的纹路正随着呼吸缓慢转动。

"容器...必须有看守者..."他吐出几口金色泡沫，"顾博士第...第七次修改协议时加入的...熔断机制..."

蓄水池突然发出沉闷的嗡鸣。金属壁上凝结的水珠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拼出我再熟悉不过的摩斯密码——是母亲研究院的紧急联络频率。天台铁门被风猛地撞开，穿白大褂的人影跌跌撞撞冲进来，怀里抱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林夜？！"是陈教授，他胸前的工作证歪斜地晃着，金丝眼镜只剩一条镜腿，"快...快带她走！他们启动了'净化协议'！"

他怀里的人突然抬起头。林雨的脸在晨光中半透明，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她穿着那件失踪前最喜欢的碎花裙，右手保持着攥东西的姿势，指缝里渗出同样的金色液体。我冲过去托住她逐渐消散的肩膀，指尖穿过她小臂时，触到某种坚硬的金属结构。

"哥。"她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音乐盒...要顺时针拧三圈..."

西装男在这时发出濒死的嘶吼。他后背那些蝴蝶纹身突然活过来，化作巴掌大的金属飞虫振翅而起。我把陈教授和林雨推到蓄水池后，抓起地上的病床钢架横扫过去。金属虫撞在钢架上爆出蓝色火花，掉在地上变成微型齿轮——正好能嵌入音乐盒底座的那种规格。

"他们要回收所有意识碎片！"陈教授抱着头蜷缩在角落，指缝里露出惊恐的眼睛，"主系统检测到无限编号...判定为程序漏洞..."

林雨的身体正在加速透明化。我扯开衬衫下摆裹住她逐渐消散的手腕，突然想起掌心的音乐盒碎片。玻璃边缘不知何时变成了螺旋状，正好能塞进她右手保持的攥握姿势里。当碎片完全嵌入的瞬间，林雨突然剧烈颤抖，眼角流下两行金丝般的泪水。

"108次轮回的坐标..."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迅速划动，留下烫金般的轨迹，"妈妈把'后门'藏在...每次分离时的心跳频率里..."

金属虫突然集体转向东方。太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光芒穿过虫群翅膀，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十字阴影。我突然想起西装男胸前那个齿轮领带夹——此刻正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频率与林雨的心跳逐渐同步。

蓄水池剧烈震颤起来。水面浮现出完整的世界地图，每个城市位置都闪烁着红光，唯有母亲研究院所在的位置是蓝色——那里现在该是深夜。玻璃管里的金色液体顺着裂缝爬出来，在地上聚成母亲模糊的轮廓，她举着咖啡勺的右手正缓缓画着八。

"哥！"林雨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变得完全透明，却传来刺骨的冰凉，"这次换我来当变数——"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突然化作漫天光屑。我的掌心只剩下那枚音乐盒碎片，此刻正严丝合缝地嵌入一个螺旋形凹槽。那些光屑没有消散，反而逆流而上，在我头顶聚成巨大的蝴蝶虚影——翅膀展开时遮住了半个天空，每片鳞粉都是一个完整的记忆片段。

金属虫群突然爆炸，化作漫天齿轮雨。西装男仰天长啸，身体像被充气般膨胀，皮肤下凸显出复杂的机械结构。我听见城市各处传来同样的嘶吼，此起彼伏，像某种恐怖的合唱——原来这些"看守者"无处不在。

"启动完整协议！"西装男的声音变成了纯粹的电子合成音，他的头颅裂开，露出里面闪烁的红色指示灯，"目标：抹杀RL-∞容器！补偿协议：启用备用容器林雨！"

我摸着后颈发烫的印记笑出声。母亲的轮廓穿过我的身体，咖啡勺在我视网膜上划出最后的摩斯密码。掌心的音乐盒碎片突然开始旋转，带动那些金色符文顺着手臂爬向心脏——原来所谓的"后门程序"，就是每次轮回我们兄妹紧握的心跳频率。

当第一枚齿轮穿透我的肩膀时，我终于理解了母亲最后那句话的含义："变数从来不是一个人，是每对不愿分离的灵魂共振。"漫天光屑突然凝聚成林雨的笑脸，她右手握着的音乐盒开始播放那首从未听完的曲子。

齿轮雨穿透身体的剧痛里，我听见了108次轮回的心跳声，像无数个鼓点在同一时刻共鸣。西装男的机械眼突然爆出火花，他那些同伴的嘶吼变成了无法理解的乱码。母亲咖啡勺划出的第八个圈突然闭合，与我后颈的∞符号完美重合。

"变数生成。"这次是林雨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整个城市上空，"系统重启程序启动——"

光屑突然全部钻进我的心脏。疼痛消失的瞬间，我看见每一个齿轮的转动轨迹，听见每一段记忆的频率，触摸到每一次轮回里我们兄妹紧握的温度。西装男的机械身体正在崩溃，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初升的阳光。

陈教授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举着个老式录音机对准天空。录音带转动的沙沙声里，母亲的声音混着林雨的笑声流淌出来："看吧，我就说过...家人的羁绊...才是最强的系统漏洞..."

城市开始苏醒。楼下传来早餐摊油锅滋滋的声响，远处的公交车喇叭划破晨雾，卖报人清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我摸出手机想拨林雨的号码，却发现通讯录里她的名字前面多了个∞符号，像个永不消失的标记。

掌心的音乐盒不知何时修复完好，正随着心跳轻轻震动。我走到天台边缘张开手，金色符文顺着指尖流向城市各处，像无数条温暖的丝线。晨光里，我看见那些丝线连接着每个睡眼惺忪的路人，在他们后颈留下转瞬即逝的蝴蝶印记。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被遗忘了。音乐盒突然响起完整的旋律，林雨的声音混在其中轻声说："快回家吧，哥。妈妈煮的咖啡...这次不会忘了加糖了。"

转身时，我看见蓄水池里映出自己后颈的∞符号正在发光，像枚永不熄灭的印记。楼下传来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抬头望见那辆破旧的铃木摩托正歪歪扭扭停在医院门口——那是林雨十五岁时偷开出去兜风的车，最后一次见它

第 100 章：蝶蛹的觉醒